寒暄结束就是会议。
接下来的会议多次的颠覆了炭子的印象。
当听到「现在的鬼已经不再以此为食,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时,炭子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个消息她在鬼舞辻府邸时,从小梅他们那里就有所耳闻。
她也确实的看到了他们行走在阳光下。
但是当时她就在想一个问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真的还需要称呼他们为『鬼』吗?感觉这个词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他们了。」
产屋敷耀哉闻言轻声笑了出来,那声音悦耳而温润,不带一丝阴霾:
「的确,现在的他们并不需要背负那个沉重的定义。甚至可以说,因为足够纯粹和坦荡,他们中的一些人,反而比心思深沉的凡人更像个『人』。」
「既然这样……」
炭子正要顺着话头往下说,天音夫人却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温柔地插话道:
「炭子,那是鬼舞辻无惨自己的要求。是他主动说,他更想要被称为『鬼』的。」
炭子的思路卡了一下,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逻辑。
坐在一旁的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主公大人此前也曾为此询问过他。鬼舞辻无惨当时的回答是,比起和人类混为一谈,他觉得『鬼』这个称呼更有意思,也更让他中意。」
炭子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些自暴自弃地抬手捂住了脸。
产屋敷月彦那家伙的脑回路确实是这样的。
他大概觉得把自己和人类区分开来,会让他那高傲的自尊心得到无比的满足吧。
……自己为什麽能想到他在想什麽了?
自己是不是也有病?
正当炭子还在心里暗暗吐槽鬼舞辻无惨时,原本坐得端正的产屋敷耀哉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挪动身体,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将双手平稳地撑在了榻榻米上,额头抵着手背,做出了一个极尽谦卑的「土下座」。
「您这是要做什麽啊!主公大人!」不死川实弥惊得直接跪直了身体,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慌乱与震惊。
「抱歉,实弥,请先不要阻拦我。」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我想要向在座的你们每一位深重地道歉……在处理完这里的事务后,我也同样会向全鬼杀队的成员们谢罪。」
随着他的动作,身侧的天音夫人,以及站在后方的五个孩子,没有任何犹豫,全都整齐划一地跟随着家主的脚步,伏下身去,对着满屋的剑士们行了最高规格的赔礼之礼。
所有的柱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如父亲般尊贵丶温和的主公大人展现出如此卑微的姿态。
那种强烈的冲击感,让向来心直口快的不死川实弥都卡了壳,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富冈义勇平静地开了口:
「主公大人,您为什麽要道歉?这种礼节,不该由您来做。」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抬起头,他的声音紧贴着榻榻米,闷闷地传了出来:
「曾经我认为,只要能彻底杀死鬼舞辻无惨,终结这千年的悲剧,无论做出多大的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包括你们的生命。」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了柔软的地垫里:
「关于手鬼在藤袭山上的事,其实我早有察觉。但我没有派正规队员上山搜寻清缴,因为我那时自私地认为,如果山上有极其强大的鬼潜伏,就能筛选出更为强力丶更能对抗上弦的队员。」
说到这里,产屋敷耀哉对着富冈义勇丶锖兔以及祢豆子的方向,深深地叩下头去。
「义勇,锖兔,祢豆子……还有鳞泷左近次门下那些无辜丧命的弟子们,我十分抱歉。是因为我的决策,才让你们经历了那样的地狱。」
祢豆子被吓了一跳,连忙摆着手往后缩了缩,局促不安地喊道:
「不用和我道歉的主公大人!手鬼并没有给我造成很大的伤害,我……我真的没关系的!」
她不敢随便代替锖兔和富冈义勇,以及其他的师姐师兄们,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到了切实的伤害的人。
富冈义勇垂下眼帘,看着主公大人交叠的双掌,一言不发。
锖兔挺直了腰杆,在自己那厚实的胸口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主公大人!您快抬起头来!这一切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的粗心大意和过度自信导致的!如果当时我没有对自己的实力产生那种傲慢的幻觉,认为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清理掉山上所有的鬼,我也许根本就不会死在藤袭山,还能护住更多的人。」
「即便如此,定下这种残酷规则的人也是我。」
产屋敷耀哉抬起头,眼神中流露着化不开的愧疚。
「如果当年的我有想过更好的考核方式,或者安排几名经验丰富的队员在暗中巡视,悲剧就不会发生。」
锖兔听到这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虽然他很想反驳,但心里也明白,那种高难度的选拔确实存在逻辑上的漏洞。
他有些求助地看向炭子。
炭子应该能说点什麽东西出来化解一下现在的尴尬吧?
炭子对上锖兔的目光,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主公大人的身上满是愧疚的味道。
如果不让他道歉的话这件事情会一直憋在他的心里的。
而且……那只手鬼确实不该出现在最终选拔里。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上辈子的藤袭山之行,是她亲手将那只积怨已久的怪物斩首的。
每一位剑士的成长都伴随着牺牲,但那种因为「规则」而导致的不必要牺牲,确实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在这个重来一次的世界里,主公大人能亲口承认这一点,或许对义勇先生和锖兔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主公大人,我没有资格代替其他的人,但我并不怪你。」富冈义勇开口说道。
「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不会有成为猎鬼人的机会,不会有为姐姐报仇的可能。」
甘露寺蜜璃突然啊了一声。
炭子望向了甘露寺蜜璃。
「这麽一说,茑子小姐的孩子是不是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