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被人窥见的、带着些微狼狈的挣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他眼前。
她几乎想立刻冲过去把文件袋藏起来,但脚步却像钉住了一样。她看到郁士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并没有睡得很沉,然后,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只见郁士文慢慢坐起身,动作间还带着醉酒后的些许迟缓,但目光已经锐利地锁定了那个文件袋。他没有询问,只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拿了起来。
“别……”应寒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郁士文抬眼看她,手上动作却没停,从容地拉开了文件袋的拉链。里面厚厚一叠资料露了出来,最上面就是她最近一次模拟考的行测卷子,鲜红的分数和密密麻麻的错题标记,刺眼无比。
他抽出那份卷子,展开。昏黄的灯光下,他垂眸审阅,眉心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批阅重要的外交文件,每一道错题旁,都有她用不同颜色笔写下的反思和解题思路,有些地方字迹因为烦躁而显得有些凌乱。
应寒栀站在床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那些为了几分之差反复演算到深夜的疲惫,那些看到错误率居高不下时的沮丧和自我怀疑,那些不愿为人知的、笨拙却拼尽全力的挣扎,此刻都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男人面前。而这个男人,曾经是她仰望又畏惧的权威,是判定她不合格的考官,如今……却又说着要追求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郁士文看得很仔细,不仅看了错题,还看了她旁边标注的笔记。他甚至拿起她夹在里面的草稿纸,上面是她尝试用不同方法推导的一些图形推理和数量关系题,画满了各种图形和算式。
终于,他放下了卷子,抬起头,重新看向她。
应寒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准备迎接任何可能的评价……或许是委婉的还需努力,或许是客气的方向不对,甚至可能是他惯有的、一针见血的犀利批评。
然而,郁士文开口,说的却是:“图形推理和资料分析,错得比较多。”
“嗯……这两块一直是我的弱项,找不到窍门,做题速度也慢。”
郁士文将卷子平铺在膝盖上,迅速翻到资料分析部分,指着一道关于复合增长率比较的题目。
“这道题,你用了最笨的公式硬算,花了至少三分钟,还容易算错。”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资料分析的核心是估算和比较,不是精确计算。你看这几个选项的差距……”
他快速扫了一眼数据,几乎心算般给出了几个关键比例的近似值,然后通过巧妙的比较和排除,十几秒内就锁定了正确答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就这样,一道题接一道题,快速地点评着,没有一句废话,每个建议都切中要害。他不仅指出错误,更指出她思维方法上的误区和效率低下的根源。那些困扰她许久、让她心生畏惧的模块和题型,在他抽丝剥茧般的分析下,似乎都褪去了神秘和困难的外衣,露出了可以被攻克、被掌握的清晰脉络。
应寒栀从一开始的紧张,到渐渐沉浸,再到后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他不是在敷衍,也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在看,在分析,并且,在以一种极其高效和实用的方式,将他的经验和技巧,“喂”给她。
不知讲了多久,郁士文终于停了下来,将卷子重新折好。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应寒栀。她因为专注倾听而微微前倾的身体,眼中尚未散去的领悟和思索的光芒,以及脸上那抹因为激动而泛起的淡淡红晕,都清晰地落在他眼底。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又变得粘稠起来。先前的学术氛围散去,某种微妙的情愫重新弥漫。
郁士文清了清有些干的喉咙,将笔轻轻放回文件袋上,开口道:“方法不得要领,投入时间再多,也容易事倍功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锁住她,“我可以帮你系统梳理一下这几个薄弱模块。”
他看着她瞬间睁大的眼睛,补充道:“不一对一辅导,制定计划,监督进度,分析错题。直到你考上为止。”
直到你考上为止。
这七个字,像重锤,敲在应寒栀的心上。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比刚才更加无力,也更加迷茫,“你……没有必要这样做。”
“有必要。”他回答得简单而肯定,“而且我的假期很长,有时间也有精力。”
郁士文见她没反应,挑了挑眉,索性半开玩笑,只是眼神里认真依旧:“怎么,不信我?我这水平,随便去哪个公考机构都得是年薪几百万的金牌讲师。”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像个在推销课程的培训机构老师,偏偏那张脸和周身的气度,又让人无法真的将他与那些口若悬河的销售联系在一起。
应寒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幽默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底那点沉重和不知所措,倒是被冲淡了不少。她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那……要是考不上呢?”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问题问得,好像她已经答应了他的辅导协议似的。
郁士文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做出一副认真思考商业条款的模样,只是眼底那抹笑意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考不上啊……”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仔细斟酌,“那问题就严重了。说明我这个讲师水平不够,误人子弟。按照行业规矩,应该包教包会,考不上退费。”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收费的方式比较特殊。前期投入的是我的时间和经验,后期收取的费用是……你带我好好游览琼城,当我的专属导游,包吃包住包玩包讲解,直到我满意为止。如果考不上,那就换我再带你好好玩一玩京北,我来做这个导游。”
应寒栀彻底被他这套说辞绕进去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圈套。他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和她产生持续的、长期的联结。
而且,专属导游、包吃包玩包讲解……无论是游琼城,还是逛京北,这听起来,怎么都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绵长的约会邀请。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热,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她瞪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戏谑或者玩笑的痕迹,可他除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笑意和期待,神情居然是认真的……他认真地在跟她讨论这个听起来荒诞又别有深意的辅导协议。
“你……”应寒栀张了张嘴,想说他胡闹,想说这根本不公平,可看着他此刻难得一见的、带着点促狭和柔软的模样,那些反驳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