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让大唐飞 > 第52章 :罚俸

第52章 :罚俸

    怎么就罚我半年俸禄?前天序班时候的事?那事不是过去了么?

    李昊昨天分明还曾打听过,当日的御史崔仁师并没有弹劾自己,昨天自己还刚赞过崔仁师,觉得这位挺够意思,怎一转头就又把自己卖了?这还带秋后算帐的?!

    萧瑀抬着下巴解释:「今日朝会,谏议大夫魏徵弹劾国公扰乱朝仪,并弹劾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失职不奏。」李昊莫名其妙:「可在下是为照顾翼国公,他当时……」

    萧瑀颔首道:「知道的,翼国公及崔仁师都已澄清始末,可魏徵说:

    「功不掩过,情难蔽法。今日若以『情有可原』而忽之,他日必有人以『情非得已』而效之。此例一开,纲纪何存?法度之严,始于一眚;朝仪之重,不可轻开!」

    李昊嘴角抽搐。

    好你个魏徵,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今天刚刚上班,半年工资就没了?!

    资本家都干不出你这破事!

    魏徵你给我记着,咱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眼见李昊一脸气闷,萧瑀微微摇头,他半俯视的看向李昊,叹息道:「虽然老夫也觉得情有可原,但房玄龄认为魏徵此言在理,已命中书省敕旨,门下省将行审议。

    「吴国公权且当做教训,聊以自省吧。夫礼者,大也,纲常也……」

    说着,他转向李承乾道:「殿下,今日要续讲的便是『四勿』,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所谓『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教学工作丝滑展开,李承乾赶忙回到案后摊开书本,李昊也跪坐在旁陪侍。可到底越想越憋闷。作为侍读,他手头也有一本《论语》,心之所动,他立刻开始翻阅。

    按理讲,无非是半年俸禄,和秦琼的人情相比并不重要,罚就罚了。况且魏徵可是李世民的「镜子」,现在就十分受信任,李世民甚至多次于卧榻召他询问得失。

    自己不过是个空头国公,区区东宫侍读,能怎么办?

    认了就是。

    可转念一想,若是这次不声不响就认栽,岂不就平白错失机会?自己还想要在朝中丰满自己的羽翼丶势力,慢慢培植班底。可他若一点脾气都没有,能吸引来谁?

    若自认遭逢不公,却不敢据理自辩,将来谁还会投到他的门下?魏徵与封德彝不同,虽然他很受信任,可到底是李建成旧臣,在朝中并无根基,自己得罪的起。

    既然魏徵主动找事,自己也该亮亮牙齿了。低头翻书的瞬间,李昊瞥了萧瑀一眼,脑海中回忆着他刚刚说话时的神情,回忆着史书中对他的记载,打定了主意。

    当律师的,最擅长找论据丶做反驳。

    李昊一边思忖一边按心中印象飞快翻阅《论语》,渐渐心无旁骛。纸页哗哗在响,翻动得飞快,不由得就让一旁的李承乾频频侧目,让正在讲课的萧瑀蹙起眉头。

    「吴国公!」萧瑀语气不善,抬着下巴:「何故扰我教学?」

    李承乾登时缩缩脖子,偷偷在案几下面怼了李昊一下,他是挺怕这位姑姥爷的。李昊手中动作也忽而一停,倒不是被萧瑀慑住,而是他已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烛火将李昊挺直的身影投在书册上,他合上《论语》抬起头,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恼怒与不忿,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困惑,「宋国公,小子有一事不解,斗胆请教。」

    萧瑀压下心中躁意,抬着下巴示意他讲。

    「国公为太子少师,小子忝为侍读,我等在此,共辅太子进学,」李昊语气平缓,目光却直视着萧瑀,「究其根本,我等是为太子熟记字句,还是领会圣人之道?

    「是为太子能将圣人道理倒背如流,还是明辨是非身体力行?」

    萧瑀不假思索:「自是后者!熟读死记,不过书蠹;明理践行,方是根本。此乃为师之责,亦是为臣本分。」李昊点点头,脸上疑惑却丝毫不曾削减,继续问:

    「小子常闻,君子当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当秉持正道,不因权势而移志。临大节而不可夺也。虽威武而不能屈也。宋国公以为然否?」

    萧瑀捋了捋胡须,蹙眉颔首:「大丈夫立身之本,自当如此。吴国公到底想说什么?」李承乾坐在一旁,小脸上若有所思,目光在老师和侍读之间来回转动。

    「那么,」李昊话锋一转,拿起刚刚翻动许久的《论语》,手指精准地点在《八佾》篇的一行字上,「请宋国公为小子解惑——何谓『人而不仁,如礼何?』」

    萧瑀捋须的动作一顿,瞳孔微微一缩。大殿内一时静默,窗外有鸟鸣响起。

    孔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人如果没有仁爱之心,那么遵守礼仪又有何用?

    仁,应当在礼之上。

    李昊不等萧瑀回答,径自道:「前日丹墀之上,翼国公秦琼突发急症,疼痛难忍,小子略通医术,知其凶险,出手相助,助翼国公消弭病痛。此所谓『仁』么?」

    萧瑀点头,「恻隐之心,自是『仁』。」

    李昊继续道:「当值侍御史崔公(崔仁师)见状便前来相询,已履其职责。然听闻始末后,他未加阻拦,亦未弹劾,此亦为『仁』么?」萧瑀沉吟不语,目光沉凝。

    「可今日魏徵大夫以『扰乱朝仪』弹劾小子,房中书据此要罚我半年俸禄。」李昊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力量,「小子愈发困惑不解。

    「何以前日之『仁』,到今日,就成了必须惩戒的『过』?难道仅因魏大夫更受陛下信重,房相位高权重,他们所言所断,便可凌驾于圣人的教诲之上么?」

    他微微倾身,目光扫过一旁正凝神倾听的李承乾,最后回到萧瑀肃重的脸上。

    「宋国公,请试想,今日此事,落在太子殿下眼中,他会作何感想?我们日日在此,教导殿下要成为仁德君子,要明晓圣贤道理。可转头给殿下看的,却是什么?

    「是『权力所至,道理可改』丶是『礼法条文,重于仁心』。

    「是一边教殿下为君子,一边让殿下看到君子之道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长此以往,殿下心中所信,究竟该是圣人之言,还是……权力之威?」

    李昊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小子年轻识浅,心中实在困惑。区区罚俸事小,然道理混淆,纲常紊乱,所关者大。若仁义可因时丶因人丶因势而被随意搁置丶否定。

    「那殿下到底该信什么?我等今日在此所讲授的圣贤道理,其根基又是什么?

    「请宋国公教我!」

    萧瑀呼吸明显悠长起来,他盯着李昊,目光落在对方的书册上,随后忽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