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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生子当如李昊

    黄昏,宵禁的吼声伴着马蹄响彻,坊正也开始吆喝着关门。

    踏着晚霞余晖,长孙无傲丶长孙义常两兄弟骑马回了府邸,一路有说有笑。就在两人经过堂屋,打算各自回到小院时,突然听到一声「站住」,声音低沉而严厉。

    两兄弟心头一跳,乖乖趋步进屋,叉手向端坐在胡床上的长孙敞行礼。

    「大人!」

    长孙敞年近六旬,但保养得宜,看着还颇显年轻。不过,此刻看着自家两个一身戎装的儿子,他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哼了一声,他冷冷问道:「又去哪儿发野了?」

    长孙无傲连忙拱手,陪着小心道:「回大人,是从兄提议,约了义安郡王家的兄弟俩,还有薛万备丶刘仁实丶刘孝本等京中许多少年一道,共去西郊骑马射猎……」

    「又是那个无赖子!」长孙敞不等他说完,便拍打着大腿,愤怒地骂道。「你们又不止这一个从兄,都已是入仕的人了,你们怎么不去跟辅机(长孙无忌)亲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不知道吗?!」

    兄弟俩虽然不敢还嘴,可心底还是忍不住腹诽。

    虽说长孙无忌这位从兄如今与他们言谈无碍,貌似亲昵。可当年长孙安业把皇后兄妹逐出家门的时候,父亲你可一句话都没说啊。关系处成这样,谁好意思去亲近?

    长孙敞越说越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声音拔高几分:「学点好!每日里,不是去道观烧香,就是去郊外射猎。再过几日,是不是要去平康坊寻个私妓过夜?」

    长孙无傲吓了一跳。

    还以为自己前日招妓的事被发现了,仔细听完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个反问句。

    长孙无傲脸上堆起笑容,试探着问:「大人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长孙义常小声嘀咕:「晨间不还好好的?」长孙敞看着他俩的油滑模样,心中愈发不满。

    「怎么了?我看见别人家的子弟举止有礼,问对得宜。被朝中大臣夸赞,被皇帝奖赏。我羡慕,我嫉妒!再看看我生的俩个,看看你们自己!生子当如李昊啊!」

    长孙义常在一旁听得别扭,忍不住小声嘀咕:「大人说的是谁?」

    「吴国公李昊。」

    长孙敞回忆起白日场景,感慨道:「下午散值时撞见宋国公(萧瑀),他对李昊不吝夸赞。午后我见了一面。果然,知礼数丶懂进退,又极有城府主见,好一个少年郎。」

    他再看看眼前,满脸嫌弃:「哪像你们?」

    今日午后,亲仁坊,戴府堂屋。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厚厚的帐簿上,李昊信手翻阅。身旁,戴义陪坐丶刘树艺侍立,长孙敞则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耳畔,河间郡王府的韩管事则正恭敬禀报。

    「国公明鉴,此番赏赐,合泾阳丶新丰丶渭南三地的关中良田,共有三十八顷又七十亩。以每亩十五贯又五百钱的行价来计,约折钱六万贯。

    「绢帛两万匹,按每匹(一)千(一)百钱计,约合两万两千贯。」

    他又补充道:「另有黄金千两丶白银六千两。约折一万六千贯。开元通宝共两千贯。另,我家郡王另赠国公新丰庄宅一座。其处依山傍水,端得是风景秀丽。」

    最后,他总结道:「合计资产约十万贯有奇。一应帐目清楚,请国公点看。若无异议,金银通宝丶绢帛等物不日可由宗正寺颁赐,田宅月内即可立契丶过户。」

    李昊的目光扫过一串串数字,面上却无甚波澜,只是在逐项确认着丶验看着。帐目上墨迹簇新,记载详实,条目清晰。田亩位置丶金银数目丶绢帛种类皆列于其上。

    只是,与李昊的云淡风轻不同,一旁的戴义丶刘树艺兄弟已是神色震动。

    关中一亩良田价格约十五贯,一名普通佃农或长工一年的收入才四贯左右。戴义身为畿县折冲府的从七品上别将,月俸折钱后四贯有余,在长安已是中上收入水平。

    「十万贯」是何等概念?

    若是全折算成钱……足有一万万!只是想像这等数字,几人都觉得恍如梦中。

    戴义晃神之余忽然想到:这若是自家夫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李昊则头也未抬,只是平静问道:「就这些?」

    「额……」姓韩的管事见状明显愣了愣。这李昊的表现未免太平静了些。

    长孙敞也不由得讶异,一时分辨不出李昊是故作平静,还是真的无动于衷。若是装的,那此子年纪轻轻,养气功夫着实登峰造极。若真是无动于衷……

    呵,怎么可能?

    这般大的金额,便是自己的眼皮都忍不住抖个不停,谁能不爱财呢?

    他去年不过才收受了千贯润笔费,结果就被坐成受贿,罢免了将作监的差事。拿这笔巨款比他收受的钱来比一比……呸!这根本就没法比!这小国公必是见识不够!

    嗯,对刚刚才被豁贱为良,年纪又小,未经世事,还对这等数字没有概念。

    嗯,必是如此!

    长孙敞接过话,道:「刚刚这部分,乃是宗正卿丶河间郡王以自家资财贴补的。盖因当年他也犯过些错,心中有些愧疚。也都怪辅公祏那獠背信弃义丶胡乱攀咬。」

    见李昊还是一脸平静,长孙敞不由得清清嗓子,道:「除这十万贯外,陛下已降敕旨于宗正寺,誊录国公家谱籍,另赐本里(亲仁坊)甲第一座,官奴百口。」

    李昊似乎对这笔巨款真无太多感触。他指尖轻轻点着大腿,面色如常。窗外,阳光西斜,将光影拉得斜长。坊间隐约传来孩童的玩闹声,与堂屋内的寂静对比鲜明。

    好一会儿,李昊忽然摇头道:「这笔帐算得不对。」

    长孙敞闻言一愣,韩管事更是炸毛似的反问:「还请国公赐教,哪里不对?」

    李昊信口答道:「首先,关中左近的上田多已均分,口分田限制买卖,赐田丶永业田的市价看,每亩充其量不过十五贯,不该多算那五百钱。」韩管事脸色一僵。

    李昊继续道:「其次,绢帛如今确实价贵,可远不及千百钱,充其量按一贯算。如此,田地缺口在一百二十九亩。绢帛差额在两千匹。况且,绢帛价值浮动太大。

    「山东价贱丶关中价高,一旦陕原(三门峡)左近运力恢复,其价必降!十万贯的赏赐总额该是陛下所定,若按这个方案来算,绢帛所占总价竟超过两成还多。」

    李昊手指敲了敲帐簿,摇头道:「我对这个赏赐的方案不满,要改。」

    众人都是一愣。

    李昊径自道:「田地丶绢帛均按原价计,绢帛若是折算的话,最多只能占一成。其他的,需全部换成金银。也就是上田四十顷,绢万匹,金两千两,银一万两。」

    韩管事闻言大惊,连忙要说什么。

    这么一来,虽然仍是十万贯,可郡王的支出可就太多了些,全都是真金白银!

    金银是稀缺品,购买力是不能只按时价算的。

    结果,李昊一句话,将他想说的东西俱都堵在喉咙里,「赏赐乃陛下所定,长孙公也说陛下已降敕旨。郡王若不肯好好『赏赐』,别怪我去陛下面前讨个说法。」

    当时,长孙敞还在扒拉着手指算帐,却见李昊笑吟吟转过头,对他恭敬道:「长孙公,如今我刚刚继国承家,并无多少人手帮衬。既是陛下打算赐我官奴……」

    他显得十分热烈道:「能否让我自己挑一些人?」

    就在这时,乐颠颠的孙典事被门房引了进来,宣读敕令:

    「国公李昊,尔以仁心施救,襄助同僚,笃行仁义,朕心嘉悦。

    「今宜加旌赏,以励贤良。御赐蜀锦十匹,冰心玉珏三组,用表殊恩。」

    好半晌,长孙敞都没能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