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柳毅捷足先登后，郎玉柱倒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书反正又不会跑，大不了往后再看。
柳毅见他这般模样，心中莞尔，便不再推辞，抱着《汉书》回了房。
入夜，柳毅在灯下细读《汉书》，读到第八卷《宣帝纪》时，指尖忽然触到书页间夹着的硬物！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翻开，只见一张极薄的白纱静静夹在其中。
那白纱被剪成了人形，约莫巴掌大小，剪工极为精巧。
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线柔和，一袭长裙随风飘举，连衣袂的褶皱都栩栩如生。
更奇的是，那白纱仿佛有灵性一般，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剪纸美人的眼神，竟像是活的一般，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唇角微扬，似有若无的笑意，引人遐思。
「这是……」柳毅拿起纱剪美人，细细打量，忍不住失笑，「难道这就是郎兄的『颜如玉』？」
他只当是哪个孩童的玩物，被不小心夹在了书中，随手便放在了书桌一角，继续看书。
可刚看了两行，眼角余光便瞥见那纱剪美人似乎动了一下。
柳毅心中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书桌上的纱剪美人缓缓舒展腰肢，原本扁平的身形竟渐渐变得立体。
白纱化作了真正的衣袂，飘飘欲举。她的眉眼渐渐清晰，肌肤如凝脂，秀发如墨瀑。
原本巴掌大小的身影，竟一点点长高，变成了真人大小。
不过片刻功夫，那纱剪美人便彻底化作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上仿佛有月光流淌，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如秋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婉，又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气质娴雅，腹有诗书气自华，仿佛是从千年古籍中走出的仙子。
柳毅怔怔地看着她，并未惊慌。
经历过太多妖异之事，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郎玉柱的话，竟真的应验了。
书中，真的走出了一位「颜如玉」。
白衣女子看着柳毅平静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浅浅一笑，声音如清泉叮咚：「公子，你刚才有句话，我可就不认同了，我的确是颜如玉，但却不是郎公子的颜如玉！」
柳毅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哦？那依姑娘所说，你是谁的颜如玉？」
颜如玉眼波流转，唇边笑意更深：「自然是……与我有缘之人的。」
她说着，目光在柳毅脸上轻轻一停，随即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柳毅的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若有所思。
到了现在这一个地步，他自然是已经深切地体会到自身的存在，对这个世界的女鬼女妖之类的存在，似乎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女人愿意倒贴。
现如今，这颜如玉的态度，明显就是有了这一个倾向。
不过，对方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而这也只是自己的猜测，柳毅也不点破。
倒是对于这颜如玉的情况，他来了些兴趣，好奇的问道：「姑娘既自称颜如玉，不知可否告知来历？我观姑娘气息，非鬼非妖，倒是与这满室书香融为一体，实在奇特。」
他虽封印了修为，感知大不如前，却也能隐约察觉到颜如玉身上那股纯净的书卷气，不带丝毫阴邪之气。
甚至连皇城浓郁的人道气运都对她毫无影响。
这般存在，当真是闻所未闻。
颜如玉轻轻拢了拢衣袖，坦然道：「我本是这书房中万千书卷凝聚的书韵墨香所化，算不得精怪，也非生灵，不过是一缕有了灵智的书魂罢了。」
她顿了顿，看向满室书架，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郎家祖上藏书百年，墨香浸润，纸韵滋养，才让我慢慢有了意识，这些年，我便在这书海中沉睡丶苏醒，看遍了架上典籍，也算得是与书共生。」
柳毅恍然大悟。
难怪她学识渊博，对经史子集了如指掌，原来是这般来历。
同时也明白，为何颜如玉在这皇城之中完全不受影响了。
这个世界可是以文道为尊，而颜如玉这种特殊的存在，和文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是如同天地宠儿一般。
脑海中闪过诸多的念头，柳毅颔首道：「如此说来，姑娘倒是这世间独一份的存在，只是不知，姑娘先前为何要暗中相助？我几番相邀，你却迟迟不肯现身，今日又为何主动出现？」
颜如玉指尖拂过桌案上的《汉书》。
「先前不肯现身，自然是因时机未到，你虽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却尚未触及我的根本，直到你翻开这本《汉书》，拾起那枚纱剪，那是我偶尔显形时，随手剪来寄托身形之物，你能找到它，便是缘分到了。」
颜如玉倒也是相当的坦诚，在回答完柳毅的疑问后，她也抬眸看向这个男人，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我先前之所以暗中相助公子，只是感觉公子有点特别，现在看来，这种感觉是对的呢，公子见我这般异类，竟丝毫不惊不惧？」
她的确是对柳毅越发的来兴趣了。
这要是换做一般的人，知道自己这般存在，多少会有一点异样。
但她却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柳毅面对自己之时，并不是故作平静，而是真的非常坦然。
她也有一点好奇，柳毅为何能表现如此？
柳毅哈哈一笑：「姑娘说笑了，我柳毅虽算不上见多识广，却也遇过些奇人异事，姑娘这般清雅脱俗的存在，可比那些妖魔鬼怪顺眼多了。」
知道她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打探着自己的情况，柳毅也不隐瞒，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情况。
「实不相瞒，我并非普通书生，而是修行中人，只是眼下封印了修为，想专心应付会试罢了。」
颜如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在这之前，他还真的没将这一个陌上人如玉的书生，往世外修行者那方面想。
现在了解情况后，她反倒是有一些不太自在了。
虽然这个世界，并不讲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柳毅既然是一个修行者，平日里他也没有少降妖伏魔，也不知他对于自己这种异类会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