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瞬间就察觉到了颜如玉的紧张。
他笑着宽慰了一句：「不必紧张，在下虽是修行者，但讲究的乃是斩业非斩人，姑娘可不在我的斩杀线范围内。」
听得柳毅这一句「斩业非斩人」，颜如玉的眼睛为之一亮，仔细琢磨一番，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原本的紧张荡然无存。
同时，对于柳毅这一个特别的书生，也更加的感兴趣了。
不过只是初次见面，她也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热情。
为了缓解尴尬，她走到书桌旁，拿起柳毅先前写的《京都赋》，轻声念了几句。
随后直言不讳地说道：「公子这篇赋文气势尚可，只是有些词句过于雕琢，反倒失了自然。比如『金铺玉户』一句，虽华丽，却不如『玉阶生露』更显宫苑清寂，你觉得呢？」
柳毅凑近一看，只见她指尖点过的字句，果然如她所说，虽工整却略显堆砌。
他心中一动，连忙道：「姑娘所言极是，我之前写至此句，总觉有些滞涩，却不知问题所在，经姑娘一点拨，茅塞顿开！」
想起先前那些精妙的评点，柳毅愈发肯定，定是眼前这位书魂所为。
他拱手道：「姑娘才学远超在下，先前那些文章评点，想必也是姑娘手笔吧？柳毅在此谢过姑娘指点之恩！」
颜如玉浅浅一笑，不置可否：「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你既有心向学，我便多说几句也无妨。」
她拿起笔，在纸上随手写下几句批注，字迹清隽秀丽，却字字切中要害。
不仅指出了文章的弊病，还附上了修改之法，比先前的评点更加详尽。
柳毅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钦佩，忍不住道：「姑娘才学，当为我师！柳毅恳请姑娘不吝赐教！」
这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这个世界，会读书的女子本就少。
水平能够达到颜如玉这等地步的，恐怕是寥寥无几，绝对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颜如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哦？让我做你师傅？可我听闻，修行之人拜师需行大礼，你愿不愿意？」
柳毅一怔，随即笑道：「姑娘说笑了，我修行之路已有师承，不敢另拜师门，但论学问，姑娘的确在我之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柳毅愿以姑娘为师，请教经史子集之道，不知姑娘肯否？」
说罢，他真的对着颜如玉深深一揖，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老师。」
这一声「老师」，倒是让颜如玉有些手足无措。
她虽在书海中浸润百年，见惯了书中的君臣师生之道，却从未亲身体验过这般郑重。
一时之间，她脸颊竟微微泛红，连忙摆手：「你……你不必如此，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柳毅却正色道：「学问之道，不分男女老少，只论高低深浅，姑娘才学远超于我，这声『老师』，你当得起。」
颜如玉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中那点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暖意。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在听得柳毅叫自己老师时，有着一种莫名的刺激感。
「老师么？这种感觉似乎挺不错的呢！」颜如玉的心里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
心里也产生了一个别样的想法。
作为一个异类的存在，虽然满腹经纶
但注定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要是能好好的教导柳毅，为他恶补一番学问，让他在会试中能够大放异彩的话，想来也会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脑海中闪过诸多的念头，颜如玉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接下来我便好好指点你，定要让你在会试前再进一大步。」
「多谢老师！」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房间里再无他话，只剩下两人讨论学问的声音。
颜如玉讲解起经史子集来，条理清晰，旁徵博引，往往一句话便能点醒柳毅许久不通的症结。
而柳毅举一反三，思路敏捷，也时常能提出一些新奇的见解，让颜如玉也觉得耳目一新。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房间，映在两人专注的脸上。
柳毅抬头一看，才惊觉已是天亮，不由笑道：「竟已聊了一夜，真是……」
颜如玉也回过神，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笑道：「与你论学，倒是不觉得时光流逝，好了，你且歇息片刻，白日里再温书吧。」
柳毅本以为，天亮之后，颜如玉会像先前那般隐匿身形，毕竟她是书魂，总该避人耳目。
可他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时，却见颜如玉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诗经》看得入神，晨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袂上，宛如画中仙子。
「老师，你……」柳毅有些惊讶。
颜如玉瞬间就看出他心中所想，抬眸一笑：「既然已经现身，何必再藏着？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了，我自然是要时刻监督你的学习。」
听得她摆出了老师的身份，柳毅瞬间哑然失笑。
之前的随口一说，反倒是给自己招来了一个负责任的家庭女教师了。
就在柳毅这般想着时，颜如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郎公子不是总盼着书中走出颜如玉吗？我既已经现身，总得让他瞧瞧，省得他总念叨。」
柳毅哑然失笑。
这颜如玉，倒是比他想像中更活泼些。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郎玉柱的脚步声，他显然是刚从书房出来，准备去打水。
路过柳毅窗前时，无意间瞥见了坐在屋里的颜如玉，顿时愣住了。
他可是知道，柳毅这段时间，和自己一般，一直在家闭门苦读，根本就没出过门。
现在怎么就陡然冒出这样一个绝美女子？
郎玉柱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细看，确定不是幻觉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激动。
他口中喃喃道：「书中……书中真的有颜如玉？」
颜如玉听到他的话，对着窗外浅浅一笑，声音清越：「郎公子，我虽从书中来，却非你的颜如玉哦！」
郎玉柱这才回过神，脸上并没有丝毫失落。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男女之事的概念。
如此之下，眼见柳毅有美人相伴，他不但没有嫉妒，反而为证实了书中的确是有颜如玉的存在而兴奋。
「有！真的有！我就说《劝学篇》不是骗人的，书中真有颜如玉！哈哈……诚不欺我，诚不欺我啊！」他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