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进山了。
这消息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村口,几个二流子揣着手,缩着脖子,围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冻得直跺脚,嘴里却聊得起劲。
“哎,听说了吗?陈野那烂赌鬼,真一个人进山了!”
“就穿那身破棉袄?我瞅着连双好棉鞋都没有,他这是去送死啊!”
“哈哈哈,我看他是被赵大狗吓破胆,想不开寻死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搓着手,嘿嘿一笑:“我开个盘,我赌他陈野活不过今晚!一毛钱起步,有没有跟的?”
“我跟!我赌他走不出五里地就得冻死!”
“算我一个!他要是能活着回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夜壶!”
村民的嘲笑,陈野听不见,也不在乎。
他一头扎进林子,风雪瞬间大了起来。
大雪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看不了多远。
气温降得很快,至少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他身上的破棉袄不顶用,冷风顺着领口和袖口往里钻,体温流失的很快。
陈野的脚步却没有停。
这点风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眯着眼,在林子里快速穿行。
他的眼睛不看路,而是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很快,陈野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下,树皮开裂的地方,渗出了很多已经凝固的黄褐色树脂。
是松油。
陈野抽出柴刀,熟练的刮下一大块揣进怀里。
这东西好烧,涂在衣服上还能防风防水。
接着,他又找到一个背风的雪坡。
脚上的单鞋已经被雪浸透,再走下去脚就要冻坏了。
陈野没犹豫,用柴刀砍下几根粗白桦树枝,剥下大块树皮,又从破棉袄里扯出些棉絮和布条。
几分钟后,一副简单的雪地踏板就在他手里做好了。
他把踏板绑在脚上,原来一踩就陷到膝盖的雪地,现在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做完这些,他的脚步稳了,在雪地里走得悄无声息,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这就是经验。
对靠山屯的村民来说,这种天气进山很危险。
但对陈野来说,这山里的一切都能利用。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看着雪地,寻找野兽留下的痕迹。
突然,陈野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看着前方雪地里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很小,很清晰,看起来是刚留下的。
是狍子。
陈野的呼吸平稳下来。
这说明,已经进了野兽活动的地方。
不过,他没有立刻去追,他知道自己现在体力不行,追警觉的狍子纯属浪费时间。
所以,他需要先补充能量。
就在他准备起身找别的目标时,耳朵微微一动。
风雪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咕咕声。
陈野顺着声音慢慢抬头,在不远处一棵挂满雪的松树上,他看到几个灰褐色的影子。
是飞龙,也就是榛鸡,长白山的好野味,肉质很鲜美。
在后世,这东西一只能卖到上千块。
陈野的喉结动了动,肚子更饿了。
他必须拿下它们。
他的视线,锁定了不远处那几只在雪松上啄松子的榛鸡。
那几只榛鸡很警觉,一点动静都可能把它们惊飞。
用石头砸距离太远,准头不够。
直接冲过去用刀砍更不可能。
就连村里的老猎人,都得用火枪瞄半天,才可能打下来一只。
但陈野不是老猎人,他有更厉害的经验。
他扫了一眼四周,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靠近,反而退后几步,找到一棵很有韧性的白桦树苗。
陈野从腰间解下绑刀柄剩下的麻绳,搓成细线,在一头系上一个活扣。
然后,他把白桦树苗用力压弯,用一根削尖的小木棍当扳机,卡在雪地里,活扣陷阱正对着树苗下面一块被清干净的空地。
一个简单有效的地了排子陷阱,几秒钟就布置好了。
这还没完。
陈野蹲在陷阱不远的灌木后,把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
咕咕…咕…咕咕…
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和树上榛鸡的叫声很像,但音调更婉转,带着一种特别的节奏。
这是在模仿发情的母鸟。
对雄性动物来说,这是挡不住的诱惑。
果然,树上一只雄性榛鸡立刻不吃了,伸长脖子,警惕的四下张望。
咕咕…咕…
陈野又叫了一声。
那只雄性榛鸡忍不住了,扑棱着翅膀,从近十米高的树枝上滑下来,落在了那片被清出来的雪地上。
它昂着头,迈着小碎步,焦急的找着母鸟的身影。
一步,两步…
当它踩到那根小小的扳机木棍时。
“嗖!”
被压弯的白桦树苗弹起,麻绳活扣瞬间收紧,把那只榛鸡倒吊在了半空中。
它使劲扑腾着翅膀,却发不出声音,只带起一阵雪沫。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音。
树上剩下的几只榛鸡,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在悠闲的吃着。
陈野没有贪心。
他用同样的方法,在另一个方向又布置了一个陷阱。
不到十分钟,第二只榛鸡也落网了。
两只肥榛鸡,够他吃一顿饱的,恢复体力。
陈野提着两只还在挣扎的榛鸡,很快离开了这里。
走了一里地左右,陈野找到一个被大岩石挡着的避风凹地。
他熟练的给榛鸡放血、拔毛、去内脏,然后用雪搓洗干净。
就在他准备生火时,动作忽然停了。
他发现,不远处一棵腰那么粗的松树,被从根部拱的歪向一边,周围的雪被翻得乱七八糟,露出了黑泥土。
泥土上,还混着几根粗硬的黑鬃毛。
陈野走过去,蹲下身,捻起一根鬃毛。
很硬。
他又凑近被拱翻的树根,闻到一股很浓的腥臭味,里面混着松脂和尿骚味。
陈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这力道,这气味…
错不了。
是野猪!
而且看这破坏力,肯定是一头三百斤以上的大野猪。
他要找的目标,自己送上门来了!
天色暗的很快。
林子里的光线迅速消失,气温也跟着骤降,风声里开始夹杂着狼嚎,此起彼伏。
陈野在避风的岩石下,已经用松油引燃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驱散了部分寒意,也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两只处理干净的榛鸡被陈野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炙烤。
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味很快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于一个饿了一天的人来说,这香味是致命的诱惑。
陈野却连看都没看那烤鸡一眼。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周围的环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