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陈野烤火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顺着风向的改变,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比之前在歪脖子松树下闻到的野猪味更重,也更具攻击性。
是狼。
陈野的前世本能,在这一刻被激活。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陈野抓起一只还没烤熟的榛鸡,扯下内脏,朝着上风口的方向,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那团带着血腥味的内脏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几十米外的雪地里。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熄灭了篝火,只留下一小撮还在冒烟的炭火。
然后他抓起另一只烤鸡和柴刀,悄无声息的爬上了旁边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将自己完美的隐藏在黑暗的树杈之间。
他刚藏好身形不到两分钟。
几对绿油油的眼睛,就在黑暗的林子里亮了起来。
是五只体型彪悍的成年恶狼。
它们显然是被肉香味和血腥味吸引过来的,为首的一头体型最大,应该就是头狼。
不过它们没有发现树上的陈野,径直奔向那团被扔出去的内脏,开始低吼着争抢起来。
陈野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惧色。
他甚至在评估这几只狼的战斗力。
就在头狼一口将最大的那块内脏吞下,准备掉头搜寻更多食物时,陈野动了。
他所在的树杈,正好就在狼群经过的路线上方。
陈野从三米高的树杈上直直落下。
下落的瞬间,他手中的柴刀划破风雪,带着一股劲风,朝着头狼的身体劈了下去!
头狼的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时一扭身。
但还是晚了。
“噗嗤!”
锋利的柴刀没能劈中它的脖子,却狠狠的斩在了它的左前腿上。
“嗷呜——!”
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划破了夜空。
头狼的左前腿几乎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剩下的四只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炸了毛,它们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比它们更凶悍气息的人类,夹起尾巴,发出了呜咽声。
陈野稳稳的落地,手持滴血的柴刀,一步步逼近。
狼群再也不敢停留,架起重伤的头狼,仓皇的逃进了黑暗的林子里。
陈野没有去追。
他走到头狼受伤的地方,蹲下身,仔细的查看地上的血迹。
很快,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在头狼自己流出的血泊旁,还有几滴已经半凝固的、不属于它的血。
而且,在头狼被斩伤的前腿附近,皮毛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外翻,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利器捅穿的。
这伤口不是他的柴刀造成的。
陈野站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狼群逃走的方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这群狼在找到他之前,就已经和别的猛兽发生过战斗,并且吃了大亏。
能在正面对抗中重创狼群,还给头狼留下这种贯穿伤的……在这片林子里,除了熊,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陈野把那只烤了一半的榛鸡拿在手里,狠狠的咬了一口。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头三百斤以上的孤猪,离他不远了。
而且,这群受伤又饥饿的狼,现在成了他的向导。
很快,天亮了。
雪下了一夜,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陈野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地没什么声响。
他手里的榛鸡已经被啃得只剩骨架,另一只用布条绑好挂在腰间,当应急的口粮。
一夜的休息,加上吃了顿肉,这具虚弱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力气,不再像之前那样走几步就喘。
陈野走到昨晚头狼受伤的地方,雪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很显眼。
狼群逃走的方向留下了一串乱七八糟的脚印,其中一道拖行的痕迹特别明显,是那头受了重伤的头狼留下的。
陈野没有去追狼群。
毕竟,他的目标不是狼。
既然狼群是和野猪打完架才被烤肉味吸引过来,那么反向追踪,就一定能找到它们的战场,也就能找到那头野猪的老巢。
这是很简单的追踪逻辑。
雪还在下,新的积雪很快就会盖住所有痕迹。
时间很紧。
陈野加快脚步,眼睛像鹰一样,不断扫着雪地和周围的树干。
很快,他在一棵云杉树的低矮树杈上,发现了一小撮蹭在上面的黑色鬃毛,还带着血。
陈野伸手捻了捻,很硬,像钢针。
继续往前走了一公里左右,地上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大片大片的雪地被踩得乱七八糟,灌木也折了,还有几棵碗口粗的小树上,留下了被疯狂撞击的痕迹。
空气中,野猪特有的腥臊味混着血腥气,越来越浓。
这里就是战场。
陈野在一片乱糟糟的雪地中央停下,看到了一串巨大清晰的蹄印。
那蹄印陷在雪里,每一个都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
光看这脚印,这头畜生的体重就超过了三百斤。
陈野顺着蹄印往前追。
可没走多远,蹄印就没了。
前面是一条被冰雪半封住的小河,河水还在冰层下慢慢的流。
那头野猪过河了。
河对岸是一片陡峭的石壁,根本没路,积雪又厚,任何痕迹到了这里都会被抹掉。
换成靠山屯任何一个老猎人,跟到这儿,线索就断了。
陈野却只是停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过河,而是绕着河岸走了一圈。
陈野趴在冰面上,侧着脸,几乎贴着冰层,观察着对岸。
然后,他把手套摘了,手掌放在冰面上,感受着河水传来的微弱震动。
最后,他站起身,脱掉鞋,赤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闭上了眼睛。
风从河对岸吹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和各种复杂的味。
他用本能去感知这个环境。
几分钟后,陈野重新穿上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找到了。
在对岸一处离地一米左右的石壁缝隙里,他看到了一根被蹭断的、挂着冰碴子的枯草。
那头野猪从河里上来后,为了甩掉身上的水,肯定会在石壁上蹭。
那个高度,正好是一头三百斤野猪的肩高。
而风里,除了松脂味和泥土味,还有一丝很淡的尿骚味。
那头野猪,在自己的地盘上留下了记号。
方向,确定了。
陈野不再犹豫,抽出后腰的柴刀,在冰面上凿出几个落脚点,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