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蝉这一软,恰好落入萧锦琰早有准备的臂弯里。
他伸手稳稳托住她,将她圈在咫尺之间,指尖微微收紧。
少年呼出的气息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与血气。
“裴姑娘小心。”
萧锦琰垂眸望着她,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
方才那极具侵占性的眼神消失不见,还是一副苍白脆弱的模样。
裴景蝉微微恍神,方才是她的错觉吗?
马车本就狭小,此刻两人相贴,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对方腹部如玉般的触感传来,裴景蝉脸颊微烫,挣扎着想要站直:“我没事,王爷放开我吧。”
她起身坐在马车一角,面上如常,内心情绪翻涌。
万万没想到,经历了两世的她,竟被这一扶而心神荡漾。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阿云同赵虎掀开帘子。
“小姐,我们买药回来了。”
“既如此,家中还有事,景蝉先告退了。”
裴景蝉匆匆跳下马车,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脸颊上的红温这才消散几分。
好在方才小巷黑,马车内又无太多光线,她的脸对方应该没有瞧见吧。
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口。
马车内的萧锦琰再度抬起眼时,那双黑润润的眼底翻涌着阴沉冷漠。
赵虎压低了声音凑近:“主子,刚刚有人来报,王府抓到一批不明身份的死士,该如何处置?”
“当着所有死士的面,选一人剥皮拆骨,实在不肯供出幕后主使,那便杀了。”
少年狠戾与杀伐之气,在此刻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萧景琰微微偏头,望向帘外,拢了拢身上的黑披风。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次刺杀了,看来朝中有些人,迫不及待要他去死。
马车渐渐行出小巷,为掩人耳目从另一条街驶出。
路过一条街时,路边小二卖力的叫唤新上的首饰。
萧锦琰掀开帘子瞧了瞧,有不少女人争相入门购买饰品。
方才在成衣店中裴景蝉被人嘲讽衣物简朴的对话浮现在他脑中,他心中一动。
“停车。”
他下了马车,来到一排簪子前,伸手握住一只金簪细细打量。
店小二一瞧眼前男人一身玄衣,便知气度不凡,殷勤介绍:
“客官真是好眼力,这是我们店卖的最好的赤金点翠簪,上面的金丝缠绕显得贵气逼人!”
“太俗。”
“看看这个玉镯,皆是上等玉所制,触手温润,姑娘戴在手上养人得很!”
“太普通。”
“那看看这刻着诗文的玉佩?京中喜爱诗文的小姐人手一只呢!”
“人人一只?太不独特。”
“……”
店小二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这是来找茬还是买东西啊!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客官,您心上人是喜欢华贵些的,还是素雅些的?”
心上人?
三个字轻飘飘落入耳中,阴郁的眼底渐渐涌出一抹亮光。
脑海浮现出裴景蝉一身红衣手握鞭子,极其张扬的身姿。
萧锦琰歪了歪头,神色依旧沉郁,指尖轻轻拂过簪子。
直到目光落在一支红钗上。
那是一支红色蝉形发钗,钗身是红玛瑙雕成,蝉翼薄如蝉翼,尾端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很像他心中的裴景蝉,冷艳狠厉且独一无二。
他一眼就相中了:“就这支。”
小二连忙取出那支红蝉钗,用锦帕托着递到他面前:“这支红蝉钗是咱们店的孤品,红玛瑙辟邪养人,蝉寓意着岁岁安康、心意绵长,戴在姑娘头上,既好看又吉祥,您心上人定然喜欢!”
心意绵长。
萧锦琰垂眸,他不懂何为绵长。
这簪子尾端的珍珠他不喜欢,不够狠。
应该改为更锋利的东西,制成杀人工具能保命才好。
他买下了这只簪子,将它塞入赵虎手中。
手中突然多了个东西,赵虎正好奇买了什么呢,便听见主子清冽的声音。
“找城内最好的匠人,将这枚簪子的珍珠去掉,改造成能杀人的利器。”
赵虎再不开窍,都扶额感叹。
不是,谁家少爷送姑娘簪子送杀人利器啊!
……
次日清晨。
裴府发生了件有趣的事。
三房杜月红的大女儿裴恬恬刚解了禁足,同二房柳玉芙的女儿裴芸枝,因一碗羊奶酪闹了起来。
这羊奶酪本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恰好府内没去采制,只剩下一碗。
裴恬恬自小被人娇惯着长大,自是不肯受这种气,往小了说在下人面前失了气势,往大了说这是两房各自的脸面。
“小姐,咱们要不要上去阻止一下。”
阿云站在远处,瞧着前面两位小姐吵的十分凶,几乎就要打起来了。
“不必,给你家小姐搬个凳子过来,正好看看戏。”
裴景蝉倚在树后,手中的团扇微微晃动,目光平静。
今日温度适宜,春日阳光下园中不少花都开了,她本想来此赏赏花放松放松,这样的好事她也能碰上。
她坐在凳子下,前面的树叶挡住了身躯,前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有人在此。
“这碗羊奶酪是今日二小姐一早便吩咐厨房做好的,三小姐怎么能来抢?”小丫鬟挡在裴芸枝面前忠心护主。
只见裴恬恬扬起手,毫不留情往小丫鬟脸上一打。
“我想喝便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二房的人来教训我了!裴芸枝,你站在个丫鬟的身后还有没有当家小姐的样子!”
裴芸枝?
前世的她极少见过这个妹妹,只记得性子安静,总爱呆呆站在一旁。
而裴恬恬最爱跟在她身后,甜甜的唤着大姐姐,性格外放活泼。
裴景蝉沉了沉眼,继续瞧着这场闹剧。
“小桃,是不是很疼,都是我连累你了。”
一道略显笨拙的身影缓缓从丫鬟背后走出,身形比京城寻常闺阁女子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里格外扎眼。
谁听“芸枝”二字,都会想起弱柳扶风、眉眼清秀的娇柔少女。
可眼前的少女却与这名字极致反差。
她肤色偏黄,身形微胖,一双眼睛藏着几分怯懦,不敢与人直视。
明明遗传了三夫人的高挑身姿,却没遗传到那泼辣性子。
“三妹妹,这碗东西你喜欢拿去……便是,为什么要打我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