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恬恬见她这幅模样,捻起帕子娇笑几声:
“你瞧瞧自己的身躯,胖的都要成猪了,妹妹拿走这碗羊奶酪是为你少吃一些,免得嫁不出去!”
丫鬟正要将那碗羊奶酪端走。
“站住!”
裴恬恬被这巨大的嗓音吓了一跳,以为她要生气了。
谁知她半天只抬起头,细声细气:“你给我道歉。”
裴恬恬杏眼一瞪,满是骄纵之色:“你今日,脑袋是不是抽了,本小姐从不给人道歉!”
她本就因娘亲失了管家权满心烦躁,此刻见裴芸枝好欺负,火气全撒在她身上。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戳着对方的脑袋,嚣张至极。
而裴芸枝只双手紧紧攥着衣袖,不发一言。
“三小姐,你这样欺负二小姐,就不怕奴婢告到二夫人和大小姐那去!”
“哼,你尽管去告!”裴恬恬满不在乎,转身便要走。
不远处,裴景蝉淡淡瞥了一眼,轻声问阿云:“她从前也这样欺辱芸枝?”
“是呀,从前三夫人掌家,三小姐更是肆无忌惮。”
“为何这些东西,从没人到我眼前说。”裴景蝉叹了口气。
“大家都不敢……从前三夫人和大小姐交情好,几乎是三房一家独大,大小姐又病着……”
阿云飞快瞧了裴景蝉一眼,怕她伤心连忙安慰:“好在现在小姐身体好了起来,也看清了三房的真面目。”
阿云话音刚落,亭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这是刚上新的织云锦,是哥哥特意送给我的!”
裴恬恬看着衣领上一大片羊奶酪污渍,眼圈瞬间红了。
原是方才二人争抢间,碗一斜,尽数泼在了她的衣领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赔……”
望着那摊污渍,裴芸枝握着碗的手不停发颤,她方才只是想夺回这碗羊奶酪出口恶气。
根本没料到对方一抢,便泼了出去。
“这料子一匹值千金,就是我们裴府的店也没有!你娘是个边疆蛮女出身,拿什么赔!”
裴恬恬不依不饶,越想越气。
她想起这些日子三房院里的拮据,想起哥哥为了赚钱整日愁眉不展,前不久才赚到了钱。
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什么料子,一匹值千金?”
一声清冷淡漠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众人一见来人皆纷纷行礼,不敢再大喊大叫。
“大小姐好。”
裴景蝉缓缓走来,她身姿挺拔,眉眼矜贵,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三妹妹,你说说,咱们裴家不过是个正四品将军府邸,经商再不错,也用不起一匹千金的料子,你是哪来的钱?”
裴恬恬自觉失言,立刻堆起天真娇俏的表情:“大姐姐,我刚刚是说笑的,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既然说笑,三妹妹不如把这身衣服脱下来,让我瞧瞧。”
裴景蝉悠悠坐下,轻抿一杯茶,等着对方的回答。
裴府行商,最有名的产业便是售卖布料。
身为老大的她,早在幼时便被培养认不少布料,辨别真伪好坏。
虽说医术、琴棋书画她确实在这京中平平,可算账经商识布料,她绝对是一把好手。
裴恬恬身上的布料,一眼瞧过去便知不是凡品,倒像是昨日林疏月身上穿过的那件衣服。
在日照下流光溢彩,哪怕是裴家最新品的云锦,都不如这料子看上去品质佳。
等了片刻,不见动静,裴景蝉眼底耐心渐失。
上次给三房的教训,显然不够。
她一个眼神递去,阿云便上前。
裴恬恬鼻尖微微翘着,带着几分不服气:“大姐姐,你是不是还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我,咱们可都是姐妹呀!”
她身形娇小,连叉腰的动作都显得软乎乎的。
从前的裴景蝉最宠爱这个小妹妹,每每一生气就心软的哄。
可惜,这辈子经过这两遭,她不再吃这套了。
裴景蝉颦着眉,用手一拽,伸手抚上那布料。
不对,这东西裴府绝不可能买的起。
她瞬间了然,三房背地里,定是做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芸枝,你过来。”
一旁低着头的裴芸枝,不知为何大姐姐突然唤她。
“大姐姐。”
她怯怯走到跟前,行了一礼。
裴景蝉拉她站到众人面前,高声道:“三妹妹,今日你抢夺姊妹汤品,又无故殴打家仆,罚你两个月的月例可服气?”
眼下情形,裴恬恬心里明白,不服气也得服气了。
她气鼓鼓的,小声嘟囔:“是,妹妹谢姐姐教导,无事妹妹便回院子了。”
“慢着,给你二姐姐道个歉再走。”
一声命令,令裴恬恬不得不去而复返。
“大姐姐,你!”她眼底带着几分怒意,却不敢发作,老老实实道:“对不起,二姐姐。”
道完歉,人也走远了。
裴芸枝心头积压多年的怨气,第一次被人轻轻抚平。
往日的大姐姐贵气疏离,她听娘亲说大姐姐变了,心中想亲近却不敢上前。
今日,她真正感受到了被姐姐维护的关怀。
“芸枝,属于自己的东西便要去争,若兄弟姐妹不尊重你,也无须给好脸色。”
“二婶近日不在家,若你一个人烦闷,可来我院中寻我。”
裴芸枝低着头,小心应着。
再抬起头时,见那身月白色身影在日光下挺拔又温婉。
她不自觉也直起腰,心生尊敬。
回到院中。
裴景蝉立刻屏退左右,坐在案前,指尖轻点桌面。
“阿云,你带着我爹的玉佩,立刻去查裴家所有的布匹成衣店,尤其是三房裴允寒近日接触过哪几家,重点查布料出入库记录。”
“是,小姐!”阿云不敢耽搁,立刻应声退下。
裴景蝉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一片清明。
当夜,阿云匆匆赶回。
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叠账本与几张纸条。
“小姐,查清楚了。”
“允寒少爷偷偷从各店铺库房调取上等布料,私下卖给城外的布贩赚取高额差价,再用廉价的仿布代替做好成衣交给客人,如今已有好几拨客人要求退钱,被他偷偷压下了!”
裴景蝉翻着账簿,上面一笔笔记录得明明白白。
她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三房失了管家权,便想靠毁裴家的产业赚钱,简直痴心妄想。
她合上账本,抬眼吩咐:“明日一早备车,去布匹成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