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裴府侧门早已备好马车。
裴景蝉本想带阿云和账本,悄悄前往城南分店打个措手不及。
出门前,她略一沉吟,折返屋内,飞快写下两张字条交给阿云。
“我们分头行事,你去郊外找一个叫月娘的妇人,把此物交给她。”
阿云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小姐,千万小心。”
其中一张字条写明地址,另一张则是交给月娘的任务。
看着马车外飞快闪过的行人,裴景蝉斜倚柔软的毯子边,玩弄耳边垂下的青丝。
昨日阿云拿着玉佩去问话,怕是已经打草惊蛇,她得做好完全的准备。
“小姐,到了。”
一下车,裴景蝉抬眼便见高悬的巨大牌匾。
上面写着:“裴氏锦坊”四个字,余下还有“一号分店”四个小字。
裴家除了一家总店,还开了六家分店遍布京城各大街道,统统归家主所管。
刚一入店内,她四处打量,抬眸直视对方:“把店里掌柜唤来。”
“小姐可是要买料子?”
瞧着对方待客的寻常语气,裴景蝉眉梢一挑。
真有意思,这掌柜竟不认识自己,想来此处早已被三房换了一拨人。
她也不点破,细长的红色指甲一一抚过布匹。
是裴家独有的云锦不错,质地光滑。
最有名的便是它并非单层,而是两面织合为一体,正面是流光暗纹,反面是素净底色。
摸上去柔滑如凝脂,却又比寻常料子更挺括,因此很受京中小姐夫人的喜欢。
裴景蝉特意指了最贵的一匹云锦,懒懒勾指:“就这匹,我要带回去。”
“好嘞小姐,您挪步到里侧,这就安排人给您丈量,裁成成衣。”掌柜嬉皮笑脸。
裁完身形,她慢悠悠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冷。
掌柜连忙迎上,小小眼中满是精明:“小姐,一共是一百一十两。”
“为何多了十两?”
“这不是要裁成成衣嘛,小店总得收点手工费不是,您之后要改衣的话小店都不收钱!”
裴景蝉捏紧了杯沿,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真是胆大!
这些年裴氏锦坊能在京城屹立不倒,除去这名贵云锦,还有个规矩。
在此处购置的布匹,皆为客人丈量身形,裁制成衣,包括后续裁制改补一律免费。
这掌柜竟背地敢私自收黑钱,按照这店内日销,一日赚几千两白银不在话下。
也怪不得那裴允寒能寻来价值千金的布匹给裴恬恬!
她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掌柜的!”
铺子外一阵环佩轻响,一道鹅黄色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这位小姐满身华贵,金钗插了满头,满脸怒气。
“你家这店真有意思,我在你们裴氏锦坊也算是老买家了,年年购置不少上等云锦,你们竟敢偷换布料,坑害我!”
掌柜连忙迎上去堆起谄媚:“是华小姐啊,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可告知小人。”
“你自己看看,这云锦怎不如往日细腻,穿上片刻手臂便起红疹!”
华小姐掀起袖口一角,上面稀疏都是可怖的红色抓痕。
店里的客人纷纷围了上来,不可思议对视几眼后,也都掀开袖子。
“原来是布料的问题,我也身上起了红疹。”
“我也是。”
“还有我……给我退钱!”
裴景蝉眯了眯眼,心中快速想出应对之策。
若发生此类事件,按总店所训,不可与客人起冲突,安抚人心为第一要义。
可那掌柜却脸一黑,蛮横甩袖:“不可能是我们布料的问题!你们有病就去医馆!”
真是蠢货!
裴景蝉掷下茶杯,打算出去好好教训这个蠢货。
……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上午收到你们家的衣服,下午便起了红疹,不是你们家料子问题是什么?”
华小姐身量虽娇小,气势却很足。
“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她环视一圈,气鼓鼓作势挥起拳头:“我就带人砸了你这店铺!”
门内热火朝天的吵着。
不远处的茶馆内,谢如墨将茶杯重重一置,心中焦躁不宁。
昨日石青青顶着右脸上一道长长的红痕,跑来向他哭诉。
“如墨哥哥,呜呜呜……”
“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他瞧着那伤眼熟,似是被长鞭鞭笞所致。
脑海里立刻浮现一抹红色张扬背影,那日被她一鞭抽在脸上的灼痛感,仿佛还在。
“我方才去买衣服,碰见了你那未婚妻裴景蝉,她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我!还拿鞭子狠狠打我,我差点就毁容了!”
石青青哭起来如同受惊的小白兔,红着眼咬着唇,令他忍不住心软。
一听又是他那前未婚妻裴景蝉,更是气多了几分。
“怎么又是她?实在是太嚣张了,我要去找她寻个公道。”
他说着就要拿起剑出门,被一旁的石青青扯住了衣袖,欲言又止:“如墨哥哥,还有一件事,你知道了不要生气……”
“什么事,你尽管说。”他摸了摸对方的头,语气放软几分。
“那叶姑娘便是裴景蝉!”石青青咬着嘴唇道。
“不可能,裴景蝉骄纵蛮横,叶姑娘温婉娴静,两人判若云泥。”
谢如墨脸色一僵,果断摇头。
他不可能会认错!
“裴景蝉来府中退婚时,我见过她,满脸黑印丑陋万分,怎么能和叶姑娘相比!你莫要再说了!”
上次母亲将他心爱之人认成青青一事,他还以为青青居心不良,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他。
后来青青要离府自证清白,他只当是误会了青青,心中残存几分愧疚。
如今,这青青竟平白污蔑他心爱之人。
他不想再继续听下去,石青青欲言又止,最终留下一句话。
“眼见不一定为真,叶姑娘是不是裴景蝉,你亲自再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心烦至极的他挪步走开,不愿再听这荒诞之言。
可现下脑海中。
二人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交织出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若叶姑娘真是裴景蝉,她隐瞒身份接近他是为了什么?
大费周章,就为了与他退亲?
谢如墨不肯信,也不愿信。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留下一锭银子便踏出茶馆。
远远的人群躁动,似乎发生了什么热闹事。
那店铺上“裴氏锦坊”四个字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平日不屑参与这市井纷争的他,竟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