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已是一片混乱,客人叫嚷不休。
“退钱!退钱!赔偿损失!”
“让你们当家的来!”
柜气急败坏,唤来店内长工,指着众人厉声呵斥:“来人,给我把这些闹事的统统打出去!”
聚集闹事之人越来越多。
谢如墨隐于人群最后,嘴角随意叼着根草,抱剑旁观这场闹剧。
“这般这样做生意,这家店怕是要倒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正要转身离去。
听见一声清冷冷的怒喝。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客人!”
店内一静。
谢如墨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道红衣身影上,瞳孔猛地一震。
帘前光影微动,一道灼眼红影自日光下缓步踏入。
正是手持家主玉佩的裴景蝉,她今日换了一身红色广袖金线襦裙,乌发高挽,仅一支衔珠簪固定。
美人眉眼间蕴含嗔怒,不怒自威。
“家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掌柜脸色一变,跪了下去。
他悄悄对着旁边的小伙道:“快去通知允寒少爷。”
方才气势十足的华小姐,此刻也下意识噤声。
裴景蝉冷哼一声,斜睨他一眼:“我不来,你们这些蛀虫怕要将我裴氏锦坊名声毁于一旦!”
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小姐!”
阿云快步踏入,看见店内情形有些吃惊。
她瞥见小姐身侧一脸心虚的掌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而后悄悄在裴景蝉耳侧道:“月娘那边开始行动了。”
裴景蝉听完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阿云,干的好。”
她转头,纤纤玉指一抬指向对面医馆。
“你来的正好,去对面那家医馆请大夫来坐诊,就说所有诊费药费,全由锦坊承担。”
“是,小姐!”阿云应声,临走前狠狠剜了一旁掌柜一眼。
看得掌柜心头一慌,扯了扯裴景蝉的裙摆。
“家主,这恐怕会损失很多啊!”
裴景蝉眸色未动,只淡淡抬了抬下巴。
“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
她冷哼一声,抬脚踹开掌柜,缓步走到店中央,微微颔首赔罪行礼。
“我乃裴家家主,今日之事是锦坊失察,让诸位受了委屈,我在此处先给诸位赔个不是。”
“凡是衣服有问题的客人,可带收据和衣物来店内退钱登记入册,裴氏锦访负担红疹的全部医药费。”
言罢,裴景蝉眼尾上挑,目光锁住一旁吓得不敢出声的两个伙计。
“你们两个去东侧摆两张桌子,将出现红疹的客人名字和收据登记入册,全额退钱,分文不少!”
两个伙计连忙应声,不敢耽搁。
马上搬来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裴景蝉又转向店内的闹事的那波人,语气稍缓,红唇轻启。
“请大家暂且在西侧歇息,稍等片刻大夫便到,所有医药费,裴氏锦坊一力承担,绝不让诸位多花一分钱。”
她处理这些事时,红裙拖地摇曳,姿态不卑不亢。
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大族一家之长风范。
话音落下,满堂客人瞬间沸腾,先前的怒气消散大半,纷纷点头称赞。
“还是裴家主家明事理!”
“退钱还包医药费,这才是大世家的气度!”
裴景蝉低头,唇角荡开一抹清浅笑意,那抹笑容与在山中的叶遮蝉模样重叠!
站在人群后方的谢如墨怔怔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叶遮蝉……”他退后几步,低着头喃喃自语,“叶遮蝉……叶遮蝉……”
谢如墨神色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这名字的含义。
一叶遮蝉……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咬紧牙关,抬起头,再瞧了一眼店内婉如明珠般耀眼的女子。
怒意涌上心头,片刻后被更酸涩的情意覆盖。
盯着那抹红色身影,他想问一问为何要骗他接近他,将他如狗一样玩弄欺骗!
谢如墨面色一沉,抬脚跨了进去。
“叶遮蝉。”
裴景蝉背影一僵。
这个名字,只有一个男人会叫。
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发生,只不过来的比她预想的要早。
裴景蝉十分坦然的转过身。
“谢世子。”
“你不解释什么吗?”谢如墨咬紧牙关。
裴景蝉摇摇头,一脸无辜:“解释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要解释什么。
隐瞒身份接近对方,是为了阻挠林疏月攻略成功。
入府隐瞒容貌,是为了方便退婚。
如今其中一件事完成,另一件事在掌控之中,她有什么可惧怕的?
“本世子从未见过你这样无耻的女子!”谢如墨面色涨红。
他停顿几秒,像是心中做了很大的挣扎,才问出那句话:“你隐瞒身份呆在我身边,又跟我退婚,究竟是为什么?”
那目光抱有一丝隐隐的期待,被裴景蝉捕捉到了。
她忽而漫不经心笑了,眼中带着玩味:“谢世子,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旁人被骗只有三种反应,一是想把对方揍一顿,二是决意不再有任何关系,谢世子偏偏是第三种——忘不了。”
骄傲如谢如墨,他倔强别过脸,不肯承认。
微红的侧脸却出卖了他被戳破心事的窘迫。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要是对我没有情意,为何多次救我,送我你亲手绣的香囊……”
他解开系在腰间的荷包,摊开在手心中,目光灼灼。
“你说这荷包啊……”裴景蝉绽放出一抹恶毒的笑:“是我在小摊上花十文钱买的,我府中下人人手一个,谢世子还留着呢?”
裴景蝉死死盯着对方,看着往日桀骜张扬的眼眸里,那股傲气正一点点消散。
感到心中畅快至极!
京城都知谢小侯爷张扬恣意。
两世之中,京无数贵女倾心他这幅桀骜少年面容,赞叹他敢于冲破世俗追求自己心中所爱。
可就是这样一份肆意,不管不顾的逃离婚宴,让她两世沦为定亲宴的笑话。
上一世大家称赞,谢小侯爷宁愿娶她身边的丫鬟,也要与她退婚,多么可笑的笑话啊。
这一世大家还是称赞,谢小侯爷真是能干,引得两个女人为他流连忘返。
凭什么?
每一次被夸耀的都是他,受损名声的却是她。
这话落在谢如墨耳中却像是争辩。
他面色发白,死死攥着香囊,仍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