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他?!
她猛地抬头,看向纪凌,纪凌的脸上一片煞白。
纸上的字,还在继续。
“奴才当时觉得奇怪,但……但不敢多事,便躲了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那间偏殿就被禁军封了。”
“奴才也被打发去了浣衣局,后来…后来就被人毒哑了嗓子,赶出了宫。”
姜冰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那晚,在偏殿里,毁了母亲清白的……
是纪云瀚?
是那个抱着母亲,声泪俱下,发誓要将凶手碎尸万段的男人?
一股极致的冰寒,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几乎站立不稳。
“那晚……”
“先帝在哪里?”
老太监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偏殿的管事,如何能知道九五之尊的去向。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这条线索,足以颠覆所有的一切。
也足以,将整个北荻,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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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从观云寺回城的路上,马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冰凝靠在车壁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未过去,心口却像是被剜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纪云瀚。
信王。
竟然是他。
那个抱着母亲,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发誓要为她报仇的男人。
在十六年前他竟然就做下过这等事,他为何要隐瞒?为何要装作不知道?
马车没有回王府。
姜冰凝睁开眼。
“我要再审林雅真。”
天牢里,阴冷潮湿。
林雅真被狱卒拖了出来,跪在地上。
多日的牢狱之灾,让她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却丝毫未减。
“怎么?”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姜姑娘又想到了什么新花样来折磨我?”
“是想用烙铁,还是想用滚水?”
姜冰凝没有说话。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袖中取出了那张纸。
她走到林雅真面前,松开手。
那张薄纸,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林雅真的面前。
“看看吧。”
林雅真脸上的嘲讽一僵。
她狐疑地低下头,看向地上的那张纸。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时,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十六年前,八月十五,子时……”
“林嫔身边的大宫女……”
“烂醉如泥的信王殿下……”
她脸上的讥讽、怨毒、不屑,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与骇然。
“不……”
“不可能……”
她的嘴唇哆嗦着,怎么也合不拢。
“这不可能!”
那老东西,不是早就被毒哑了嗓子,扔出宫了吗?
怎么会…怎么会还有人找到他!
姜冰凝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十六年了。”
“你以为,真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吗?”
林雅真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姜冰凝。
那双惊恐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丝疯狂。
她突然笑了。
笑声尖厉,刺耳,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回荡,如同夜枭啼哭。
“哈哈……哈哈哈哈!”
“是!”
她嘶吼起来,状若疯魔。
“是我做的!全都是我做的!”
“我就是要毁了柳静宜那个贱人!”
她的眼中,迸射出极致的嫉妒与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柳家嫡女,是上京第一美人,是内定的太子妃!”
“而我,只能一辈子被她踩在脚下!”
“我不甘心!”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早就计划好了。”
“我弄来了西域的合欢散,让宫女混在安神茶里,骗她喝下。”
“我本想,让先帝去那个偏殿,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柳静宜这辈子就毁了!”
“柳家为了颜面,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先帝,那晚没有去。”
林雅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
“是!那个老东西!他临时被太后叫走了,坏了我的好事!”
“可你猜怎么着?”
她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老天都在帮我!”
“信王!纪云瀚!他喝得烂醉,自己闯了进去!”
“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姜冰凝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所以,你就将错就错?”
“错?”
林雅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怎么能是错?”
“这比我原来的计划,要好上一万倍!”
“可惜……”
她脸上的兴奋,又化作了无尽的怨毒。
“可惜又被那个老东西给搅了!”
“先帝发现了!”
“他竟然为了保住他那个好弟弟的名声,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
“他封了偏殿,还把所有知情的人,全都处理干净了!”
“他毁了我的全盘计划!”
林雅真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尸骨未寒的先帝刨出来,碎尸万段。
许久,姜冰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那……我柳家满门……”
“也是你的手笔?”
听到这话,林雅真脸上的疯狂,忽然褪去。
她看了姜冰凝一眼,那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怜悯与不屑。
“我?”
她冷笑一声。
“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姜冰凝,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那是林蔚的局,从头到尾,都是我那个好哥哥的谋划。”
“他要柳家死,他要林家取而代之,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恰好在他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而已。”
“顺便……”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
原来,母亲的悲剧,只是柳家覆灭这盘大棋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狂的女人。
“林蔚背后,还有谁?”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林雅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疯狂也没有怨毒,只有一片麻木的灰败。
“我那个好哥哥,他谁都不信。”
“他心思深沉如海,城府无人能及。”
“连我这个亲妹妹,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林雅真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恶意。
“不过……”
她幽幽地开口。
“他虽然不信我,但他这个人,有个习惯。”
“他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我猜……”
她的目光穿过姜冰凝,望向了无尽的黑暗。
“他临死前,一定留了什么后手。”
“一件足以让整个北荻,都天翻地覆的东西。”
说完,她便垂下头,再也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