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冰凝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寒风吹来,姜冰凝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她苦苦追寻的真相,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残忍。
她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
夜色深沉,前路一片迷茫。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像是为谁在敲响丧钟。
纪凌也失魂落魄的离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望着纪凌远去的背影,春桃问:“姑娘,回府吗?”
王府。
那个男人还在那里。
纪云瀚。
“去听雨阁。”
那是她让柳氏暗卫,在城外置办的一处别院,狡兔三窟。
马车在听雨阁前停下。
暗处,一道黑影闪现。
“姑娘。”
是吴清晏。
姜冰凝没有下车,只是掀开了车帘一角,声音冷得像冰。
“林蔚的旧宅,还有人看守吗?”
吴清晏一愣,随即答道,“回姑娘,林蔚旧宅早已烧成了一片废墟,现在并无人看守。”
“废墟……”
姜冰凝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
“林雅真说,她那个哥哥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夜色。
“还有什么地方,比一片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墟,更安全呢?”
吴清晏瞬间明白了。
“姑娘的意思是……”
“挖。”
姜冰凝只说了一个字。
“就算把那片地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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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
林家旧宅的废墟上,尘土飞扬。
吴清晏带着人,不眠不休。
一寸土,一寸土地翻检,一块砖,一块砖地敲击。
到了第三天黄昏,连最沉得住气的吴清晏,都有些焦躁了。
难道,是姑娘猜错了?
还是林雅真那个疯女人,临死前胡说的?
“头儿!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那是在林蔚曾经的书房位置,一口枯井之下。
一个护卫正趴在井底,用力敲击着井壁的某处。
“声音不对!”
“这里是空的!”
吴清晏精神大振,亲自跳了下去。
他抽出匕首,顺着砖缝撬开。
“咔哒”一声轻响。
一块井壁砖松动了,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吴清晏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铁盒。
他将铁盒捧了出来,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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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阁。
烛火摇曳。
姜冰凝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动着那本泛黄的账册。
前面大部分,记录的都是林蔚与朝中官员的银钱往来,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是扳倒林家余党的铁证。
但姜冰凝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死死定在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笔与其他记录都不同的条目。
没有银钱数额,没有日期。
只有几个字。
“慈安宫,荣嬷嬷。”
旁边用朱砂笔批了两个小字。
“已妥。”
慈安宫。
那是太后的寝宫。
荣嬷嬷……
姜冰凝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记得这个名字。
在前世母亲柳静宜留下的只言片语的日记里,曾提到过这个嬷嬷。
母亲说,荣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最是慈和不过,时常会送些太后赏赐的点心过来。
她缓缓合上账册,抬起头。
“吴清晏。”
“去查这个荣嬷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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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晏的效率极高。
不过一日,便带回了消息。
“姑娘。”
他躬身禀报。
“荣嬷嬷,五年前就已经告老出宫了,现在,住在京郊的一处庄子里养老。”
“死了?”姜冰凝问。
吴清晏摇了摇头。
“没有,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
“而且,很富足。”
“我查到,她出宫时,前太后赏赐颇丰。但这些年,她几乎没动用过那些赏赐。”
“可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从不同钱庄汇来的银子。”
“汇款之人,匿名,来源,查不到。”
姜冰凝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一个早已出宫养老的老嬷嬷,一笔来源不明的巨款。
十六年前的侮辱,林蔚的布局。
前太后。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在黑暗中交织,最终都指向了那个在庄子里颐养天年的老嬷嬷。
许久,敲击声停了,姜冰凝眸中寒光一闪。
“备马。”
“我要亲自去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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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纪凌一身玄衣,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你不能去。”
姜冰凝看着他,没有说话。
纪凌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桌上的账册,眉头皱得更紧。
“你知道她是谁的人吗?”
“她是先太后安插在先帝身边最久的一颗钉子。”
“从先帝还是太子时,她就跟在身边了。”
“你现在去找她和直接跑到慈安宫,告诉太后你要查先帝,有什么区别?”
纪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会打草惊蛇的。”
“蛇,已经惊了。”
姜冰凝终于开口。
“从我把林雅真送进天牢的那一刻起,蛇就已经醒了。”
“它只是盘踞在暗处吐着信子,等着我露出破绽,再给我致命一击。”
她站起身,直视着纪凌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坚冰。
“我等不了了,我怕我再等下去,会疯掉。”
“纪凌,你明白吗?”
纪凌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和那份玉石俱焚的决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他劝不住她。
这个女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终,纪凌败下阵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拦不住你。”
“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姜冰凝看着他。
“三日后。”
纪凌沉声道。
“我会安排好一切。”
“狼卫会在庄子外围清场,确保不会有任何一只苍蝇飞进去。”
“我陪你一起去。”
他的语气和她一样,不容置喙,姜冰凝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窗外夜色更浓。
案几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猛地一晃。
光影摇曳,映着两人同样凝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