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眼睛一亮。
对啊!
骑兵在开阔地带是无敌的,但骑兵进了城就是废物。
城里到处都是巷子、房子、拐角,骑马的还不如走路灵活。
只要攻进去,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后呢?”
“中军调出五千人,结枪阵,正面迎击骑兵!只要挡住他们的第一波冲锋,给前面的攻城部队争取时间就行!”
齐德成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低洼地。
“把枪阵布在那个洼地前面。骑兵冲下坡的时候速度太快刹不住,我们在洼地里挖拒马坑。让他们的马陷进去,骑兵变步兵,我们就有得打了!”
“大帅高明!我这就去办!”
“等等!”齐德成叫住他,“拒马坑来不及挖了,你让人把辎重车推过去,翻倒在地上,用车轮和车厢挡马!再把所有长枪集中起来,枪尖朝外,插在泥地里,马冲过来就会被扎穿!”
“明白!”王猛转身就跑。
齐德成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骑兵群,又看了看西南方向已经烧成一片大营。
粮草估计也没了。
就算今天挡住了骑兵,明天也是死路一条。
“唉……”他叹了口气。
这一仗,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
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匡扶社稷、清君侧,说白了就是不想让林毅动他们的钱袋子。
他齐德成不过是被推出来当刀子使的。
现在刀子要断了,那些人在江南喝着茶吃着糕点,一毛钱的损失也没有,可自己这条命,自己的家人,都要受连累了。
“老夫英明一生……竟落得如此下场……呵呵呵……不愧是老王爷的子孙,林毅啊林毅,你赢了……”齐德成苦笑一声。
话虽这么说,但他手里还有二十万条命呢。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得必须坚持到底。
否则这么多人一个也活不了。
中军大帐前,五千人迅速集结。
这五千人是齐德成从江南带来的水师精锐,临时改编成的陆战步兵。
虽然到了北方水土不服,但好歹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不像那些拉来的壮丁,一听到马蹄声就跑。
五千人扛着长枪,快步跑到前方那片低洼地。
王猛亲自指挥,让士兵把十几辆辎重马车推倒,横在洼地前方,形成一道简易路障。
车轮朝天,车轴上绑着削尖的木棍。
然后又让人把所有能找到的长枪集中起来,枪尖朝外,斜插在泥土里,形成了一片枪林。
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不管人还是马,都会被这些尖刺扎穿。
“弟兄们!”王猛举起大砍刀,冲着五千人喊,“大帅说了,只要挡住他们的第一波冲锋,前面的弟兄就能破城!破了城就是活路!谁他妈敢跑,老子先砍了他!”
“是!”五千人齐声应和,但声音明显很是颤抖。
谁都知道,用步兵挡骑兵,那是拿命去填。
可没办法。
不挡就全死。
胖子骑在骡子上,远远看到勤王军在前方摆出的防御阵型。
马车倒翻,地上插着枪林,还有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
“嘿~”胖子嘴一歪,“老狐狸反应还挺快。”
这时,身边一个骑兵将领策马上前:“胖爷,前面有拒马,直接冲过去的话马会受伤的!”
胖子皱了皱眉,扭头看了一眼左右。
四万骑兵正在全速推进,马蹄声震天动地。
这个速度要停下来,至少得跑出去两百步才能刹住。
“别他妈直接冲!左右分开!绕过去!绕到他们侧面和后面!”
“是!”
命令通过传令兵迅速传递出去。
四万骑兵像分水的河流一样,在拒马阵前一分为二,分别向左右两翼绕行。
王猛站在阵中,看到骑兵分开,心里先是一松,紧接着吓得魂飞魄散!
“他妈的!他们要绕后!”
身后就是齐德成的中军大帐,再后面就是正在攻城的主力部队背后。
骑兵要是绕过去,就能直接切断攻城部队和中军的联系。
“大帅!”王猛冲着瞭望台大喊,“他们分兵了!”
齐德成在台上向远方眺望,嘴唇紧紧抿着,手攥着栏杆铁柱,指节一片煞白。
林毅的人太聪明了。
他们没有一头扎进拒马阵,而是选择了绕行。
这说明对面的指挥官不是莽夫,懂得避实击虚。
“传令!”齐德成喊道,“让枪阵后撤,改为环形防御!保护中军大帐!”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可就在这时,胖子已经率领一支千人骑兵队完成了绕行,从勤王军枪阵右翼切了进去。
这个方向是枪阵的侧面,没有拒马,也没有翻倒的马车。
枪兵还没来得及转身调整方向,骑兵就已经冲进来了。
“杀!”
胖子一马当先,大锤从胯骨的位置上轮圆了,各种乱砸。
砰!
第一锤砸在一个枪兵的盾牌上。
盾牌碎了,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砰!
第二锤砸在一根竖着的长枪上。
枪杆断成两截,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砰!
第三锤,直接砸在一个军官的脑袋上。
那军官的铁盔被砸得凹进去,整个人像被踩扁的柿子,往前栽倒在地,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三锤子下去勤王军直接就吓坏了,周围士兵纷纷丢下武器逃跑。
“快跑啊!“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
枪阵开始崩溃。
不是他们不勇敢,而是骑兵从侧面切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长枪是对付正面冲锋的,面对侧面来的骑兵,枪都来不及转向,就被马撞飞了。
更要命的是胖子身后那群骑兵全是北境老骑手,马上功夫一个比一个狠。
甚至有个骑兵飞驰而过的时候,弯腰一刀,直接把一个蹲在地上的枪兵脑袋削掉了。
脑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子还保持着蹲姿,过了两三秒才倒下去。
旁边的枪兵看到这一幕吓得枪直接扔了,拔腿就跑。
场中,王猛也杀红了眼,挥动着大砍刀,砍倒一个骑兵,又用刀背磕开一支长枪,但更多的骑兵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根本不理他。
因为胖子给骑兵的命令很简单——不恋战,不停留,冲过去就行。
骑兵的优势就在于速度和冲击力。
只要不停下来跟步兵纠缠,步兵永远追不上骑兵。
就这么一个来回,枪阵就散掉一半。
胖子带着骑兵兜了个圈子,掉转头来,准备第二波冲锋。
“胖爷!大帅那边传话,说前面攻城的部队已经发现我们了,正在往回撤!”一个传令骑兵跑过来喊。
胖子哈哈一笑。
“哈哈哈哈,撤个屁!他们敢撤,城墙上的神机营就敢追出来!到时候前面追后面堵,齐德成的二十万人就成了馅饼!”
“胖爷说得对!”
“别废话!继续冲!给胖爷往中军大帐那边压!把齐德成的旗杆给胖爷砍了!”
“是!”
“驾!!”
骑兵群再次加速。
勤王军前线。
正在攻城的士兵们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后方浓烟。
一个扛着云梯往城墙上爬的士兵,偶然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
“着火了!后面着火了!”
“妈呀!那不是咱们的粮草大营吗?”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攻城部队中蔓延。
先是几个人回头看,然后是几十个人,然后是几百个人,很快,前线攻势就明显慢了下来。
士兵们虽然还在机械地往前冲,但心思已经不在攻城上了。
“我们的粮食被烧了?那我们吃什么?”
“后面是不是有敌军?”
“怎么回事?大帅呢?他怎么不管啊?”
恐慌从后排开始蔓延。
越往后的士兵看得越清楚——不仅粮草在烧,远处还有大批骑兵在冲杀,勤王军后阵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不许回头!都给我往前冲!听见没有!”一个千户拼命吆喝,但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喊叫和马蹄声中,根本没几个人听他的。
一些胆子小的士兵开始偷偷往后溜。
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十个二十个,很快就变成了成群结队的溃退。
城墙上的神机营看到变化,岳楠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扶着垛口往下看。
“他们乱了!敌军后面乱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本来已经筋疲力尽了。
打了大半天,好多人身上都挂着伤,有的胳膊被砍一刀,有的腿上中了一箭,但一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又都来了精神。
“纳兰将军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城头上顿时爆发一阵欢呼。
“是咱们的人!援军来了!”
“太好了!王爷说的没错!只要坚持一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