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省报的大笔杆子何健,又连根拔起了李威和姚兴华那几个搅屎棍,大伙儿干起活来更是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田间地头每天都热火朝天。
这天晌午,赵志刚正和李国庆、王勇在村东头的大田里挥汗如雨地种着玉米,一个腿脚麻利的民兵扯着嗓子从大老远就喊上了:“刚子哥,国庆哥,赶紧的,村里来客人了。”
赵志刚直起腰,杵着锄头问:“什么客人,人在哪儿呢?”
“坐着吉普车来的,老爷子姓沈,看着就气派,胡支书正搁村委会陪着呢,”
李国庆一抹额头的汗,拿胳膊肘捅了捅赵志刚:“哎哟卧槽,没想到我沈叔还真大老远从春城跑咱们这山沟沟里来了。”
“那还等啥?”赵志刚一听,立马扔了手里的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会会咱沈叔去,顺道带老爷子瞧瞧咱们的药材基地。”
转身,他又冲着王勇叮嘱道:“勇子,你腿快,先回我家一趟。跟我娘说,晚上家里招待贵客。把前两天白狼王叼来的狍子肉、两只野兔还有野鸡,全给炖了。”
王勇吞了口唾沫,响亮地应了一声,拔腿就往赵家小跑而去。
等赵志刚和李国庆溜达着到了村委会,隔着老远就看见医务室门外站的正是胡光明和沈楚荣。
老爷子背着手,一点儿没嫌弃乡下泥泞,正饶有兴致地探着头,看齐大爷和赵霞给来看病的人号脉扎针。
他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
“沈叔,您大驾光临,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安宁县城接您。”李国庆熟络地迎了上去。
沈楚荣转过头,爽朗一笑,指着李国庆:“你这猴崽子,我来探个亲顺便下乡看看,搞什么兴师动众的迎来送往。”
简单寒暄后,四人便直接把阵地转移到了村后的药材试验田。
望着一片初具规模的田地,赵志刚介绍道:“沈叔您看,这片是咱们第一年试水的药材地。正所谓摸着石头过河,我们没敢把摊子铺得太大,先拿这一百多亩地练练手。等今年攒足了经验,明春咱们就大面积铺开!”
沈楚荣背着手在田间地头穿梭,踩着松软的田垄,突然来了个随堂测验:“你们说说,板蓝根该怎么追肥,遇上虫病又该怎么治?”
这要是换了别的村干部,估计当场就得抓瞎。
可胡光明和赵志刚互相对视一眼,嘴角都憋着笑。
开玩笑,他们可是被省农科院的专家手把手开了“小灶”的,只差实践这临门一脚了。
胡光明清了清嗓子,对答如流:“沈老,这您可问对人了。板蓝根追施稀薄的粪水,不能上重肥。至于那什么根结线虫,咱只要注意轮作,配上点咱们村自己沤的草木灰和生石灰一撒,保管让那些虫子沾不了边。”
赵志刚在一旁适时补充了水分管理的要点,条理清晰,字字都在点子上。
沈楚荣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赞赏藏都藏不住。
看着眼前青山绿水的田地,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觉得这一趟算是来了。
正说着,村头大树上的放工铃声在山谷间回荡。
下工的社员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路过,看到胡光明和赵志刚,都咧着嘴露着大白牙,热情地打着招呼:“支书好,刚子,这是有客人呢。”
发自内心的精气神,做不了假,沈楚荣看着很满意。
赵志刚开口邀请道:“沈叔,您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的,今天说啥也不能走。就在我家吃顿便饭,住上一晚。休息好了,明天再走也不迟!”
李国庆也在一旁猛敲边鼓:“就是啊沈叔,您在京城出来一趟不容易您就在这儿安安心心歇一宿,尝尝咱们地道的白山饭菜。”
面对这两个小辈的一唱一和的热情邀请,沈楚荣也不矫情,点头应下:“好,既然你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老头子我就不客气了。”
胡光明这会儿虽然还不清楚眼前这位大佬的官位多大,但看那气度,加上那辆停在村口的吉普车,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个了不得的大官。
赵志刚转头冲胡光明挤了挤眼睛:“胡叔,人多吃饭才热闹,我家那还有两瓶好酒。您受累,去把铁柱叔和红军叔也一并叫上,晚上咱们在我家院子里聚聚如何?”
胡光明心里明白,知道这是刚子在给村干部们创造结交大人物的机会,可他又担心人去多了,沈楚荣不高兴。
沈楚荣看出胡光明的迟疑,笑呵呵地打趣道:“老胡同志,今天做东请客的人不是。我就是个厚着脸皮来蹭饭的,小赵同志才是主家。”
胡光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大佬的接地气逗地哈哈大笑。
“成,那我也厚着脸皮,去叫上铁柱他们,咱们今晚组团去刚子家蹭饭吃大户。”
笑声在田野间传开,胡光明乐呵呵地转身去请人了。
赵志刚和李国庆则领着沈楚荣径直回了赵家。
看着气派宽敞、跟村里其他低矮土坯房格格不入的青砖大瓦房,沈楚荣没有丝毫意外,接受良好——能带着全村致富的带头人,自己先把日子过红火了,这才是正常的。
此时的赵家院子里,早就是香气扑鼻。
王勇传完话,便帮着周桂花洗菜、烧火。
厨房里,周桂花围着围裙,正在炒菜,刚放工回来的三姐赵金玲也在一旁麻利地打着下手。
三人配合默契,忙而不乱。
沈楚荣刚一进院,没急着进屋,反倒第一时间溜达进了厨房,看着周桂花笑呵呵地致谢:“大妹子,今天要给你添麻烦了。”
周桂花连县长、派出所所长都接待过了,眼界早就练出来了。
她爽利地用围裙擦了擦手,嗓门亮堂:“哎哟,瞧您老这话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能来咱们杏花村,那是看得起咱们。”
“咱们山里人家也没有什么好菜,都是山里的野味,也就是一顿便饭。”
沈楚荣被这爽朗的劲儿感染,笑得更舒心了。
赵志刚适时上前,将从屋里迎出来的媳妇陆雨薇、老爹赵有才,还有三姐赵金玲,挨个儿给大佬做了介绍。
一家人礼数周全地将沈楚荣请进了堂屋,泡上了热茶。
没多大会儿功夫,齐大爷和赵霞也从医务室回来了。
赵霞今天刚收到了唐志强的信,跟沈楚荣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后,便回自己屋写信去了。
齐大爷进屋后,和沈楚荣聊了起来。
两人都是京城人,沈楚荣是药厂的厂长,齐大爷又是懂行的老中医,两人从风土人情聊到药材和治病的方法,屋里的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赵志刚见李国庆和齐大爷把客人陪得挺好,便悄悄退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已经发好的面团,心念一转:沈叔既然是京城人,那肯定好这一口。
他当即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切肉丁、炸面酱、拉面条,动作干脆利落,准备整一盆地道的老北京炸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