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一间小院之内。
房间之内炭火正红,两个年轻人面前摆着些肉食,同樽之内温着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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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烬抿了一口温酒,夹了一块软烂的乳羔肉放进嘴里,望着窗外寒风呼啸。
「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好!」嬴烬大口嚼着香溢扑鼻的羊肉道。
尉戟拿了一块儿棒骨,开口道:「所幸那位齐国刺客的体态和你相差无几,没有引起众人怀疑。」
赢恪从屋里扛出来那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正是前些时日刺杀嬴烬的刺客,为了不引起怀疑,嬴烬先用赵高送来的剧毒喂给了刺客,让刺客死于中毒。
所以赵成查看刺客死于中毒才把刺客当做了嬴烬,连自己的父亲子婴都骗了,知道内情的除了嬴烬自己以外,唯有三人:尉卫丶尉戟和福伯。
嬴烬开口道:「今日有何消息?」
尉戟蹲在地上吸吮着棒骨软糯的骨髓:「宗正大人为了你前日在朝堂公然对抗赵高,吾父又趁机谏斥了赵高的心腹,太仆赵百,赵百已经入狱了。」
尉戟亦喝了一口温酒:「前御史大夫冯劫丶冯去疾已经被子婴大人和吾父联名启奏,释放出狱了,虽然没有官复原职,但是已经安然回到府里。」
嬴烬听到这里长出了一口气,暗道:终于还是保下了这对忠心耿耿的父子。
而原本历史里,冯去疾和冯劫双双自杀于狱中,留下了一句将相不辱的遗言。
嬴烬开口道:「吾兄呢?」
尉戟放下酒樽说道:「原本陛下和宗正大人,是要派大公子嬴恪调回郎中将为宿卫,遭受到了赵高的极力反对。」
尉戟疑惑地说道:「吾父也反对嬴恪为宿卫,此意何为?」
郎中令宿卫之职,也就是值守陛下的贴身卫队,看来自己的死让胡亥有了危机感。
嬴烬开口道:「吾父所思,皆为宗正府考虑,陛下身边甲士众多,反倒宗正府,突遭刺客,让吾兄率队保护,必是尽心职守。」
尉戟点头道:「此番考虑,像是吾大父风格,大公子已经率队回了宗正府,吾大父嘱托让我务必护你周全,听你调遣。」
待到二人酒足饭饱,尉戟开口道:「我们就在此院待着吗?」
嬴烬望着武力出众,头脑简单的尉戟,暗道:如果没有项羽和刘邦,寒冬风雪,在这小院围炉煮酒倒也惬意,但是时不待我啊!
嬴烬开口道:「赵高就交给吾父和典客大人吧,赵高下面的那些小喽喽们,得暗中开始清除了。」
尉戟眼睛发亮,开口道:「此事交予我,汝说先杀谁?」
嬴烬望着跃跃欲试的尉戟,语气老成地说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明天我带你见个人。」
咸阳城,冯府。
自从冯去疾和冯劫下狱,冯府上下皆提心吊胆,有前车之鉴李斯,腰斩于市,夷三族,府内上下八十馀口,全部杀之,故冯府上下皆战战兢兢。
今天宫里传诏:念及冯氏,助先帝有功,免除牢狱,禁足于府,静候发落。
虽未官复原职,但冯府上下听闻传诏,如获新生。
内室之内,冯去疾已换上了新的锦衣,正在隶妾的服侍下烫脚,时不时咳嗽两声,寒冬的咸阳狱寒冷异常,已经年近古稀的冯去疾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冯劫推门而入,侍奉的隶妾把冯去疾扶进床榻之上,缓缓退去。
冯劫坐在冯去疾身边,开口道:「儿已托人,请了咸阳城里的大夫,明日为父诊断抓药。」
冯去疾长舒一口气:「无妨,能活着从咸阳狱出来,已经算是命大之人了,吾府上下几十口人命算是保住了。」
冯劫依然感叹道:「大难不死,愿有后福。」
「我冯氏欠了嬴烬小子一个天大的人情。」冯去疾想起前些时日,冒险而来的嬴烬,浑浊的眼里藏着一丝感激。
冯劫愤怒道:「唉,可惜公子烬死于火海,必为赵高所害,如有一日,必除赵狗,替公子烬报仇。」
冯去疾闭上眼睛:「老夫虽与嬴烬小子只有狱中一面之缘,但是我观此子,机敏过人,不该这麽轻易被赵高所害。」
冯劫有些吃惊:「父说嬴烬是假死?」
「据说子婴因丧子之痛,廷议站出来与赵高抗衡,以子婴的隐忍性格,若是嬴烬假死,不会选择在赵高如日中天时,与赵高翻脸。」
冯去疾涨红着脸咳嗽不止,过了好大一会才缓过劲:「真假意无关紧要,子婴与尉卫力保老夫出来,我冯氏必不负秦。」
冯劫道:「今日廷议,子婴和尉卫原本合力对付赵高,竟然在子婴的大公子嬴恪的职属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哦,姑且说来。」冯去疾颇感兴趣。
冯劫缓缓道:「子婴奏请陛下,让嬴恪为郎中令宿卫,保护陛下安危;然赵高和尉卫竟然一致反对,不让赢恪进陛下身边,最后陛下令嬴恪带所属屯卫入驻宗正府。」
冯去疾叹息道:「这子婴虽然正值丧子之痛,但骨子里还是有仁义之气的。」
「此话何意?」冯劫有些费解。
冯去疾缓缓分析道:「赵高狼子野心,除了陛下,朝野皆知,子婴让嬴恪任郎中令宿卫,是避免赵高加害于陛下。」
冯劫道:「赵高反对,是因为赵高的权力皆来自陛下的信任,所以赵高不想失宠,必须牢控陛下,嬴恪常伴陛下左右,又是宗亲,赵高有失宠的风险,那尉卫为何助贼赵高呢?」
冯去疾道:「尉卫这只老狐狸,恐怕想废帝另立。」
冯劫大惊:「请父明示。」
冯去疾道:「胡亥昏庸,秦危在旦夕,倘若有一日,乱贼攻破关中,赵高如此阴险狡诈之人,能束手待亡?以赵高本性,必弃秦投贼,献胡亥以求生,若胡亥亡,秦国谁可继帝王之位?」
冯劫道:「子婴最合适,颇具仁君之风,朝野上下颇有威望。」
冯去疾点头道:「然也,故尉卫让赢恪护子婴,任胡亥自生自灭,如有机会,这老狐狸怕会暗中煽火,逼赵杀帝。」
「那我冯氏当何为?」
冯去疾徐徐道来:「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