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不擅长拒绝的人
“可是……”白清薇犹豫了一下，“夜蝶似乎很在意他的感受。据说当初程烈帮过她很多，她一直心存感激。”
“感激不等于爱情。”肖洪银说，“她会想明白的。”
挂断电话，肖洪银慢条斯理地洗漱、吃早餐。
十点半，他开车去城西。
不是去录音棚，而是去了一家隐藏在写字楼里的定制西装店。
这是他前两天让白清薇预约的，英国萨维尔街名匠驻湘城的工作室，一套西装起订价十五万，工期两个月。
“肖先生，欢迎！”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中文流利，“请先测量尺寸，然后我们详细沟通您的需求。”
肖洪银站在落地镜前，任由裁缝师傅量体。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和陈雨琪结婚时，为了省几千块钱，在商场里买了两套打折的成品西装，不合身也舍不得改。
那时候陈雨琪嫌弃他“穿什么都像土包子”。
现在他穿得起十五万一套的定制西装了，身边站着的女人，却再也不是她。
量完尺寸，店主请他坐下喝茶，同时展示各种面料和款式。
肖洪银正听着介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夜蝶的微信。
“我到录音棚了。你什么时候来？”
肖洪银回复：“三小时。”
“哦。”
还是那种冷淡的语气，但这次肖洪银从中读出了一丝等待的意味。
他加快速度，选定面料款式，预付了全款。
驱车前往录音棚的路上，他接到了周娜的电话。
“洪银，今晚有空吗？”周娜的声音温柔而克制，“我新画了一幅画，想请你来看看。”
“今晚？”肖洪银想了想，“可能要晚一点。下午有事，不确定几点结束。”
“没关系，我等你。”周娜说，“多晚都可以。”
挂了电话，肖洪银心中微动。
周娜不是那种会主动邀约的女人。
她画了新画，让他去看，这个借口，她自己恐怕都不信。
但他没有拒绝。
他从来都不擅长拒绝女人。
尤其是优秀的女人。
……
下午两点，湘城顶级录音棚。
肖洪银到的时候，夜蝶已经在录音室里了。
她戴着一副巨大的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睛。
录音师在外面比划手势，示意她开始。
夜蝶睁开眼睛，开口。
那是一首肖洪银从未听过的歌。
旋律冷冽，歌词晦涩，像深冬的湖水下暗涌的激流。
她的声音不再是Livehouse里那种克制的慵懒，而是彻底放开，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录音棚外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工程师忘了调音轨，助理忘了记笔记，连白清薇都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一曲终了。
夜蝶摘下耳机，看向玻璃窗外的肖洪银。
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你知道了。
这才是真正的我。
肖洪银推开录音室的门，走进去。
“这首歌叫什么？”他问。
“《猎物》。”夜蝶说，“我自己写的。”
“很好的歌。”
“好在哪里？”
“好在……”肖洪银想了想，“你唱的不是猎物，是猎人。”
夜蝶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肖洪银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类似“欣赏”的情绪。
“你还挺懂。”她说。
“我懂的不是音乐。”肖洪银说，“是人。”
夜蝶沉默了几秒。
“程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忽然说，“他说让我离你远点。”
“你怎么说？”
“我说，我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肖洪银看着她：“决定了？”
夜蝶没有正面回答。
她低下头，摆弄着麦克风线，声音很轻：
“你知道吗，当初华乐签我的时候，也说会给我最好的资源，让我成为最红的歌手。”
“然后呢？”
“然后他们让我唱口水歌，穿暴露的衣服，陪投资方吃饭。”
夜蝶说，“我拒绝，他们就说我没有商业头脑。”
她抬起头，直视肖洪银：
“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给我的，是我想要的，而不是你想给的。”夜蝶说，“这很难得。”
肖洪银没有说话。
“但这不代表我会和你上床。”夜蝶话锋一转，“我不是那种用才华换资源的女人。”
肖洪银笑了。
“我知道。”他说，“我也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肖洪银看着她，“你唱你的歌，我花我的钱。我们各取所需。”
“你需要什么？”夜蝶逼问。
肖洪银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
“我需要有人告诉我，这世界上还有值得花钱的东西。”
夜蝶愣住了。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肖洪银会说“我需要你”、或者“我需要成就感”，甚至“我就是钱多烧得慌”。
但他说的，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孤独。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洪银却已经转身往外走。
“今天的录音效果很好，这首歌可以收进专辑里。”他头也不回地说，“下周同一时间，继续。”
白清薇跟上他的脚步，临走时回头看了夜蝶一眼。
……
录音棚外，天色渐暗。
肖洪银坐进曜影，靠在座椅上，忽然有些疲惫。
“肖先生，您还好吗？”白清薇轻声问。
“没事。”肖洪银闭上眼睛，“送我去周娜那里。”
白清薇顿了顿，启动车子。
车行一路，肖洪银始终没有说话。
白清薇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您对夜蝶，到底是什么心思？
您对周娜，又是什么心思？
您对郑田甜，还有我……
可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
周娜的画室灯火通明。
肖洪银到的时候，她正站在一幅新画前，手里还握着沾满颜料的调色板。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
“你来了。”
“嗯。”肖洪银走近，看着那幅画。
那是一幅夜景，湘江两岸灯火璀璨，江面倒映着星月。
和之前的抽象风格不同，这幅画写实得细腻，连江水上的波纹都一丝不苟。
“画了很久？”肖洪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