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被警方带走之后，天盛内部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走廊里，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目光里带着不安和猜疑。有人庆幸内鬼被抓出来了，有人担心还有更多的内鬼潜伏在暗处，有人则在暗自揣测，下一个被带走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陆原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和猜疑的时间。赵鹏前脚刚被押上警车，他后脚就开始了全面的安全排查。他首先封锁了技术部，命令所有技术人员暂时停止手头的工作，逐一接受网络安全团队的询问。询问的内容包括：最近有没有发现系统异常？有没有收到过可疑的邮件或者链接？有没有人试图向他们索要过账号密码？技术部一共二十三个人，陆原坐在小会议室里，一个一个地面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核实。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他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连午饭都是刘雨桐端进来的一碗面条，他一边吃一边听汇报，面条坨了也没在意。
面谈结束后，他又调取了技术部所有员工最近三个月的操作日志。他把这些日志导入了分析软件中，设置了关键词过滤和异常行为识别算法。日志数据量很大，光是导入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眼睛一眨不眨。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字在他眼前流过，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信号。
晚上八点，分析软件弹出了一条警报。日志显示，技术部一个名叫马东的员工，在过去三个月里，曾经多次在非工作时间登录服务器，访问了一些跟他日常工作无关的数据目录。马东的职位是网络维护工程师，主要负责公司内部网络的日常维护和故障排除。他的权限等级中等，可以访问大部分非核心数据目录，但按道理来说，他没有理由在深夜访问那些跟网络维护无关的文件夹。
陆原调出了马东的个人资料。马东，二十九岁，海城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天盛，工作了五年。平时的表现中规中矩，不突出也不落后，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类型。他查了一下马东的银行流水，没有发现异常的大额存款。他又查了一下马东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最近几个月频繁地跟一个陌生号码联系，通话时间大多在深夜。他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显示为境外，具体位置无法定位。
陆原把马东的资料单独存了一份，没有急着下结论。他知道，仅凭这些还不能断定马东就是内鬼。深夜访问服务器，也许有其他合理的解释。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让网络安全团队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系统日志，发现马东在赵鹏被捕的那天晚上，曾经登录过服务器，删除了几份操作记录。这个发现，让陆原心中的怀疑又加重了几分。如果马东真的没有问题，他为什么要删除操作记录？而且是选在赵鹏被捕的那个晚上？
陆原决定不打草惊蛇。他没有直接找马东谈话，而是让网络安全团队在马东的电脑上安装了一个监控程序，可以实时记录他所有的操作。同时，他让阿杰去查马东的社会关系和日常活动轨迹，看看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排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陆原几乎没有离开过公司。他晚上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盖着一件外套，天亮就起来继续工作。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他的精神却始终紧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第五天晚上，阿杰的调查结果送到了他手上。报告显示，马东最近频繁出入海城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酒吧，每次都是一个人去，但每次都会在包间里待上两三个小时。酒吧的监控录像显示，马东在包间里见的人，正是陈永华的私人助理。
陆原看着那张监控截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清雪发了一条消息：“排查结果出来了。技术部还有一个内鬼，叫马东。他跟陈永华的私人助理有过接触。”
沈清雪过了一会儿才回：“证据充分吗？”
“目前还不足以移送警方，但已经足够让他离开天盛了。”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早上，我找他谈话。给他两个选择——自己辞职，或者我们把证据移交给警方，让他跟赵鹏去做伴。”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好。我支持你的决定。”
陆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排查工作终于接近尾声了。虽然他不知道天盛内部还有没有其他内鬼，但至少，他已经拔掉了两颗钉子。这对于天盛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