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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二章 早朝

    翌日,卯时。

    天色将明未明,金銮殿前,百官云集。

    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数百名朝臣按照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早朝,都要来得凝重,来得诡异。

    这是自皇帝萧政“丹毒复发,龙体病危”以来,第一次重新召开的大朝会。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彻底失势,甚至可能已经死在豫州的太子萧煜,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谁也想象不到的,强势姿态,回来的。

    昨夜,三道命令,从东宫承恩殿发出,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晋王和齐王两派势力的脸上。

    秦渡之带着十几箱完整的豫州账册,堵在了户部大门口,指名道姓要孙林辅孙尚书亲自核账,动静闹得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孙尚书被逼得连夜召集了所有主事、郎中,点着灯熬着油,算了一整夜,到现在还没出结果。

    张玉庭直闯工部,传太子钦差令,限期十日,造出五百架曲辕犁,否则便上朝面君对质。

    工部尚书徐越洪倒是想打太极,可太子搬出了“国之大事”、“豫州春耕”的大帽子,他也不敢公然抗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连夜召集工匠,研究那份“图纸繁复”的农具。

    而最狠的,是吏部。

    陈宣海拿着一份太子亲笔写下的功劳簿,直接拍在了吏部左侍郎陈光明的桌子上,要求连夜拟定擢升章程。

    这简直就是逼宫!

    谁都知道陈光明是齐王萧钺的人,让他给太子的人升官,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偏偏,那份名单上的人,功劳太大,也太实。平乱、防疫、赈灾,桩桩件件都是能载入史册的大功。

    陈光明若是敢压着不办,明日朝堂上,太子当着陛下的面一提,他这个左侍郎也就当到头了。

    一夜之间,京城的风向,似乎就变了。

    百官队列中,泾渭分明。

    以魏王萧乾为首的武勋集团,大多面带好奇与看热闹的神色。

    而晋王萧云和齐王萧钺的党羽们,则个个面色铁青,眼神阴鸷,时不时地交换着眼色。

    显然,太子的雷霆反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朝堂之上,并非只有这三股势力。

    在队伍的末端,一些品级不高,或是早已被边缘化的老臣们,此刻却个个精神矍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翰林院大学士董青云,光禄寺卿袁兴铭,鸿胪寺卿岳中榆……

    这些老臣,或是曾经的帝师,或是清流文官的领袖,或是六部退下来的致仕大员。

    他们虽然手中无权,但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人脉与声望,是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潜在力量。

    以往,他们对皇子之争,向来是敬而远之。

    因为无论是莽撞无谋的魏王,还是伪善阴毒的晋王,亦或是狠辣不择手段的齐王,都不是他们心中理想的储君人选。

    他们忠于的是大燕,是社稷。

    可现在,太子萧煜在豫州的一系列作为,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一个不畏勋贵,不惧豪强,心系百姓,手腕强硬,能力卓绝的储君形象,正在冉冉升起。

    这,才是他们愿意辅佐的未来君主!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晨光熹微中,一道身着太子蟒袍的挺拔身影,正拾阶而上。

    正是萧煜。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龙行虎步,渊渟岳峙。

    那张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了过去的懦弱与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淡然。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文武百官,仿佛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所有与他对视的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威压,是身为储君,更是身为一个掌控了局势的强者,所自然散发的气场。

    “殿下。”

    “太子殿下千岁。”

    稀稀拉拉的问安声响起。

    萧煜没有理会那些各怀鬼胎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了队列末端的那几位老臣身上。

    不等他开口,翰林院大学士董青云,光禄寺卿袁兴铭,鸿胪寺卿岳中榆三人,已经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出了队列。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晋王和齐王更是双眼微眯,射出危险的光芒。

    这三个老家伙,想干什么?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董青云三人走到萧煜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他们的态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真诚。

    “三位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萧煜连忙上前一步,亲手将三人扶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与面对敌人时的冰冷锐利截然不同,带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几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孤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殿下言重了。”

    董青云抚着花白的胡须,一双老眼仔细地打量着萧煜,欣慰地点了点头。

    “殿下豫州一行,风霜劳顿,如今看来,精神尚佳,老臣也就放心了。”

    “殿下为国为民,实乃我大燕之福啊。”

    “董学士谬赞了,此乃孤分内之事。”

    萧煜谦逊地回道。

    一旁的光禄寺卿袁兴铭,则显得有些急切,他搓了搓手,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下,老臣……老臣斗胆,想问一问。”

    “老臣那不成器的侄儿袁泓,在白马津……表现如何?可曾给殿下添乱?”

    他虽然已经从一些渠道听说了侄子在豫州立功的消息,但终究是道听途说,此刻见到正主,自然是想求一个准信。

    毕竟,袁家虽然是清流,但也需要后辈有出息,才能延续门楣。

    萧煜闻言,笑了。

    他知道,这才是关键。

    想要获得这些老臣的支持,不仅仅要靠理念,更要靠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

    而给他们的子侄后辈一个光明的前程,就是最好的利益。

    “袁大人说笑了。”

    萧煜的语气十分肯定。

    “袁泓非但没有给孤添乱,反而在白马津立下了大功!”

    “若非他相助,孤在豫州之行无论是赈灾,还是管控灾民,灾区重建,都无以为继。”

    “他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听到这番话,袁兴铭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好,好啊!这小子,总算没给袁家丢脸!”

    萧煜看着他,又加了一把火。

    “袁大人放心。”

    “孤已经将他的功绩记录在册,稍后的朝会上,孤会亲自向父皇为他请功。”

    “他将接管程光的兵马,成为新一任的白马津渡口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