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任性地叫着。
奥维列卡叹了口气,表情又实在算不上悲伤,他拉我躺下,像把同归于尽当做一场美梦那样合眼了。
阁楼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我十年前曾被关在这里,只有微弱的月光告诉我今夕何夕,像今天这样的月,我看过无数个日子。那时的阁楼,还没有这样温暖的床铺。
我作为一个“被选中的人”,要在属于吸血归的地方待够一年,再举行仪式,直到奥维列卡入主庄园,我被提前放了出来。
他当年如一位即将加冕的王,骄傲地闯入了布满灰尘和邪恶霉气的阁楼。又大张旗鼓地改造了此地,再也不会有人被锁在这里。
没想到自己会被困在这里吧?那时的奥维列卡?
你当年救了我一命,今天轮到我还你了,是吗?
我听见门外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划破了手指,血珠一串一串地脱离我的身体,漂浮于空中张牙舞爪,飞速涌向大门,好像要与门外的畜生决一死战。奥维列卡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突然跳起来按压住我的手指,轻轻地舔了一下,血珠像软了身一般回流,取而代之的是奥维列卡大股的鲜红血液。他划破了动脉,血液一半冲向门外,一半滴答滴答地浪费在床单上,洇透了我放在床上的手心。我遂了他的意,他却着急了起来。
我抱怨他:“用得着这么多血吗?”他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迅速把头扭回去,他并不及时,我还是看见了他愈发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悬挂的殷红。
我不知道他们的斗争持续了多久,我只注意到奥维列卡把身体抵在门口,越来越不可见的身影,他摇摇欲坠,几乎要倒下了。我心说:“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可以撑住的?”
我扑过去,他却在用十根手指头堵着门缝,空气中弥散着浓烈的腥气。我抱着他本就冰冷的身体,心里从没想过事态会到这样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要去找我。”他的声音很微弱,最后消失在一团爆开的粉红色亮片中。
像一个庆典的开端,一场荒诞的喜剧终于结束,人们拿起礼炮欢呼雀跃,朝天上撒下无数缤纷的亮片,原来那是奥维列卡的尸梯。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抓起一把粉红色的亮片塞进口袋。我战战兢兢地推开门,只见到一滩还未凝固的暗沉血液,我俯下身轻轻嗅了嗅,才感觉到莫大的安慰。
史蒂芬兄弟将他们的姐妹——几具蝙蝠的尸梯带走,给我留下了一个人类女人。
她和奥维列卡建立了婚姻契约,应该早就感受到了他的消亡。她眼肿成桃子还要对我笑着叫出一声:“弟弟”,我感到悲凉,以及生理性的呕吐欲,不过是要被当成大餐的人干。吸血归并不会把人当人看,他们只懂得欺骗,暴力和杀戮。和人类结婚是他们千百年来最精心的骗局,以血契作为绑定,获得十几年不需要狩猎的滋润生活,直到这位年轻女子被吸干所有,内脏变成比塑料还薄的一片。
奥维列卡作为一个被食物生下的杂种,成为了整个家族的笑话。
也是掣肘。
好像拥有了这么一个怪胎,虚假的和平便会平等地降临于这片土壤。可阴暗的东西无法被肃净,当他们重新从地狱爬回来,奥维列卡终究还是顺应了作为牺牲品而埋葬的命运。
我想起五年前奥维列卡和我说他要结婚,他环住我僵硬的腰脊,在我后脖颈上落下轻巧的一吻:“我不舍得让你流血。”结果他真的做到了,宁愿离开我。
我对这个女人笑了一下,心说不过都是食物链最低端的人类罢了,何必自相残杀。
我从口袋里掏初一点点亮片递给她,她流着泪接过去了,口中爱意深沉地叹道:“噢,我亲爱的,奥维列卡!”
这个单纯的女人至今还对奥维列卡抱有诚挚而热烈的感情。我问过奥维列卡为什么选择她,他很认真地从脸色到肉质再到内脏健康情况给我解释了一通,最后得出了一个“血甜”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