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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不愁忽然笑了一下:“你看什么?”`
`仁义嚼了嚼嘴里的草根。`
`薛不愁道:“咱俩现在倒真差不多了。”`
`仁义甩了一下尾巴。`
`薛不愁懒得再站起来,索性往后一仰,重新倒进了雪地里。他看着漫天飞雪,忽然张开嘴,任由雪花一片片落进口中,在舌尖慢慢化成冰凉的水。`
疼。
还是疼。
可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满树枯枝轻轻摇晃,积雪簌簌落下,远处不知什么鸟忽然啼了一声。天地间的一切都清晰得异乎寻常,风声、雪声、枝叶摩擦的细响,一样一样落进耳中,甚至连胸膛里那一下接一下的心跳,他都听得分明。
咚咚。
再咚咚。
伴着一下又一下的心跳,东方渐渐泛起了白。长夜将尽,一轮红日从群山之后缓缓升起,晨光越过重重林木,照进这片积雪未消的山林,也终于将最后一点夜色驱散。
——日出于东。
簌簌。
又簌簌。
伴着一阵又一阵的簌簌声,林中的风渐渐停了。摇晃的枯枝一点点归于静止,连下了一夜的雪也不知何时停了。最后几片雪花无声落下,天地间便再没有一丝动静,唯有初升的日光铺满茫茫雪地,一片澄明。
——欲尽则静。
啾啾。
啾啾啾。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落上枝头,歪着脑袋叫了两声。那松枝原已被积雪压得低垂,此刻又添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重量,终于再承受不住,猛地向下一沉。满枝积雪簌簌坠落,顷刻间卸得干净,松枝随之一弹,反倒重新昂了起来。
——有余当舍。
扑簌。
轰然一声。
枝头积雪坠入林下,恰砸在一株从石缝间生出的幼松上。那幼松不过尺许高,根须原就扎得不深,被这一压,竟连着冻土一并翻了出来。细细的根须倮露在雪地上,尚带着湿黑的泥。
——去其所生。
薛不愁的脑海里不知为何忽然闪过了这些自幼便烂熟于心的口诀,一句接着一句,竟与眼前所见一一重合。过去十几年,他从未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迟日剑法本就是这样教的,他娘这样教他,他娘的师父也是这样教下来,一代一代,口耳相传,从来如此。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还少了什么。
薛不愁仰面望向天际。初升的太阳正悬在群山之上,风已经停了,方才那只小鸟不知何时飞远了,那株被积雪掀出泥土的幼松静静沐浴在晨光之下……
薛不愁想。
那株歪倒在雪地里的幼松,若能重新扎根,百年之后长成参天大树,它还是一棵树;那只飞远的鸟儿,无论飞过多少山川,落在何处枝头,它仍旧是一只鸟;风可以停,也可以再起,吹过山林,吹过原野,终究还是风。
那么日若是到了尽头,又会变成什么?
若属于“日”的一切都被舍尽,所有能够继续生发变化的东西都被去掉,到了再无可去、再无可舍的时候……
还剩什么?
薛不愁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个从未有人教过他的念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浮了出来。
——日穷月现。
薛不愁坐在雪地里,那些他背过千百遍、练过千百遍的东西,此刻竟莫名变得陌生起来。
从前练迟日剑法,他所想的始终是一个“生”字。剑从何处生,势从何处起,一招如何化作两招,两招又如何衍出百般变化。迟日剑法从来没有定式,也根本不需要定式,正如太阳东升西落,四时流转,本就没有哪一刻真正停下。
而此时此刻,一个荒唐得近乎可笑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成形。
薛不愁忽然从雪地里站了起来,俯身捡起落在一旁的并蒂剑。软剑出鞘,他照着练了十几年的迟日剑法重新起势,只是这一回,他不再想着如何从一招生出下一招,而是反过来,将那些无穷无尽的变化一道一道收了回去。
百招归作十招,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