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着四五张矮桌。炉上的水滚了半日,茶叶早已煮得没了味道,只剩下一股涩气。来往客商也不挑剔,一碗两文钱,喝完便走。`
`这会儿日头正高,摊下歇了七八个人。有人解了斗笠扇风,有人蹲在长凳上嗑瓜子,还有个脚夫刚卸下肩头的担子,端起粗瓷碗,仰头灌了大半碗凉茶。`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四海盟那桩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旁边那人正拿筷子拨碟里的茴香豆,闻言嗤了一声:“这还能有谁没听说过?两百多号人,一晚上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那薛不愁也太凶残了吧!”`
`“可不止两百多人。”对面一个戴斗笠的汉子把碗往桌上一搁,茶水顿时泼出来几滴。“前些日子不是有不少人去追他么?青城的罗大侠、太湖双雄,还有金刀门那几位,哪个不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高手?结果呢?去了一个死一个。”`
`先前那人听得筷子都停了:“罗大侠也死了?”`
`“早死透了,首首都叫人送回青城去了。听说身上连半点伤都找不着,只有脖颈上留着一道月牙似的血痕。现在谁也不知道那薛不愁究竟要往哪儿走,更不知道他下一个要杀谁。”`
`桌边静了一瞬。`
`方才卸担子的脚夫捧着茶碗,忍不住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谁知道?”戴斗笠的汉子抓了把茴香豆,一颗颗丢进嘴里:“他连自己亲生父母都能勾结魔教害死,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陈盟主待他也算仁至义尽了吧,收留他这么多年,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听说首首上足足几百道剑伤,连块好肉都找不着。”`
`“几百道?!”脚夫手里的茶险些洒出来。`
`“可不是么。”那汉子摇摇头,“要我说,这人根本就是疯了。”`
`角落里忽然有人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疯是疯了,不过也疯不了几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身灰布长衫,留着两撇短须,桌上横放着一柄刀。他方才一直独自喝茶,这会儿见众人都看过来,却不急着往下说,只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戴斗笠的汉子果然忍不住了:“这话怎么说?”`
`那人却笑了一声:“天机不可泻露。”`
`众人顿时嘘声一片。`
`“装什么神仙!”`
`“爱说不说。”`
`中年人也不恼,依旧慢条斯理地喝他的茶。正在这时,邻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为什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张桌边还坐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兵刃。`
`中年人瞥了他一眼,大约见终于有人肯捧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高深莫测来:“因为吕繁已经回来了。”`
`这几个字一出口,桌边果然安静了一下。`
`中年人很满意这个效果,捻了捻短须:“你们这些人,只知道什么青城罗大侠、太湖双雄,却不知道真正厉害的人物是谁。那些人在江湖上名头虽响,放在回川刀面前,哼……”`
`他摇了摇头,没有往下说。`
`方才还不屑一顾的汉子赶忙追问道:“吕繁?谁啊?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中年人顿时来了精神,连茶也不喝了,将碗往桌上一搁,“要我说,如今这武林第一人,十有八九就是吕繁吕大侠。”`
`汉子诧异道:“那我怎么从未听过这号人呢?”`
`中年人道:“这位吕大侠,可是龙骧山庄的少庄主。只是十三年前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孤身渡海而去,自此再没在中原武林露过面。算起来,都是十几年前的人物了,你们这些后生没听过她的名号,也不稀奇。”`
`汉子叹了口气,道:“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依我看,便是当年的吕浪从坟里爬出来,撞上如今这个薛不愁,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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