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冷笑:“不仅如此,这张纸,能割尽全天下的韭菜。”
巴清跪在青砖地上。
手里捏着那张印着始皇头像的纸币。
纸张轻薄。
但她觉得手腕像坠了千斤巨石,压得骨头生疼。
扶苏绕过青铜案几。
走到大殿中央。
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黄金白银是死物。”
扶苏看着地上的首富。
“大秦把全球的金银全锁进地库。”
“外头只流通秦元。”
“这天下财富的定价权,就全攥在了大秦的印钞机里。”
他伸出右手,虚空往下按了按。
“我让少府多印一千万。”
“罗马的粮价就得翻倍。”
“我收紧银根,孔雀地的布匹就贱如泥土。”
“不用派一兵一卒。”
“凭这张纸,就能把外邦贵族几代人攒下的家底,抽个干干净净。”
巴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额头淌进鬓角,她连擦都不敢擦。
做了一辈子买卖。
她以为低买高卖就是商道的极致。
现在。
大秦长公子用几台蒸汽印刷机,把她的商道砸得稀巴烂。
这叫掠夺。
兵不血刃的降维屠杀。
……
半年后。
罗马行省,亚历山大港口。
海风带着浓烈的咸腥味,刮过长长的木栈桥。
几十艘大秦蒸汽货轮停在深水区。
粗大的烟囱往外喷吐着灰白色的蒸汽。
发出低沉的轰鸣。
码头上堆满了成包的生铁矿石、上好的橡木和橄榄油。
罗马商会会长马库斯站在货堆前。
他穿着厚实的羊毛罩袍。
双手捧着一叠刚从大秦商馆领出来的钞票。
崭新的秦元。
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松香油墨味。
“一百万秦元。”
马库斯舔了舔干裂的厚嘴唇。
咽下一口带沙子的海风。
肥胖的脸上挤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大秦商行的收购价极高。
比他们罗马人互相做买卖赚得多。
这半年来,罗马的贵族和商人们疯了一样开采矿山、砍伐森林。
把实打实的物资,全送上了大秦的货轮。
换回来一箱箱花花绿绿的纸币。
“发财了。”
马库斯把纸币死死塞进怀里的内兜。
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
远处的汽笛拉响。
“呜——!”
大秦货轮碾碎白浪。
满载着罗马行省一年的血汗产出,掉转船头,驶向东方的咸阳。
冬天很快来了。
地中海的寒风夹着冰雨,刺骨冰凉。
罗马城内。
马库斯裹着厚衣服,带着家丁。
推着一辆装满秦元的木板车,来到大秦官方商办。
他准备采购过冬的棉布、煤炭和精盐。
商办门外。
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漆木牌。
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大宗货物的牌价。
马库斯抬起头。
灰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那块木牌上。
眼角的肥肉猛地一抽。
棉布,三百秦元一匹。
上个月,这东西才卖三十秦元。
翻了十倍。
煤炭的价格更是涨得离谱。
“抢钱吗!”
马库斯双眼发红。
一巴掌狠狠拍在商办的木柜台上。
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
他顾不上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大秦商办的掌柜坐在高高的柜台后。
穿着一身保暖的棉袍。
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热茶。
热气糊在掌柜的脸上。
“罗马今年矿产丰收。”
掌柜放下茶壶,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朝廷体恤行省,多印发了些秦元奖励各位。”
“市面上的钱多了,这货自然就贵了。”
掌柜眼皮都没抬。
冷冷地看着底下发疯的马库斯。
“明码标价。”
“爱买不买。”
马库斯愣在原地。
脑子嗡嗡作响,像被塞进了一窝马蜂。
他辛辛苦苦让奴隶在深山里挖了一年的矿。
把整片森林的橡木全砍光了。
换回来的那些钱。
现在连一家老小过冬的煤炭都买不齐。
购买力被硬生生抽干了。
纸币还在他手里,但财富已经没了。
不仅是罗马。
埃及行省、恒河行省、北非都护府。
所有被大秦统治的外邦旧贵族和商贾,全傻眼了。
他们地窖里的金属货币被强行收缴。
手里只剩下秦元。
而大秦的印钞厂昼夜不停地轰鸣。
纸币像洪水一样涌向全球。
廉价的纸张,换走了他们肥沃土地上的粮食、矿石和特产。
大秦的军用列车和远洋货轮。
拉着数不清的实物资源。
源源不断地开进函谷关,驶入琅琊港。
关中老百姓吃着精细的白面馍馍。
穿着厚实的棉衣。
家里烧着旺盛的煤炭火炉。
外邦人却捏着大把贬值的废纸。
在寒风里冻得直打哆嗦。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家底被吸得一干二净。
财富。
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段,无情地掠夺。
……
罗马总督府门前。
高高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结着一层薄冰。
寒风呼啸。
吹透了单薄的亚麻长袍。
几十个罗马旧贵族和商贾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冻得骨头缝里直冒酸水。
马库斯跪在最前面。
双手死死捧着一堆厚厚的百元大秦钞票。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流进乱糟糟的胡须里,结成硬邦邦的冰碴子。
罗马行省的几个旧贵族看着手里贬值的纸币,欲哭无泪。
这钱连买块黑面包都不够了。
一年的心血。
几代人的积蓄。
全被大秦的钱庄吸得干干净净。
“活不下去了。”
马库斯嗓子哑得漏风。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格格的微响。
身后几个年轻的贵族双眼通红。
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右手悄悄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生锈的铁匕首。
想闹事。
想冲进总督府要个说法。
他们刚刚抬起头。
膝盖还没离开地面。
“咔哒。”
一声冷硬的金属机械音。
在总督府的平顶楼台上清脆地响起。
几个年轻贵族猛地僵住。
楼顶的掩体后。
一排黑洞洞的枪管探了出来。
大秦士兵光着膀子,哪怕在寒风中也浑然不觉冷。
双手握着手摇加特林机枪的粗铁摇把。
黄澄澄的黄铜子弹带拖在水泥地上。
撞针在冬日的残阳下泛着冷硬的死光。
六根粗壮的枪管,死死对准了底下的几十个贵族。
大秦的规矩,从来不讲废话。
没有警告。
只要底下有人敢站起来。
这台钢铁绞肉机就会瞬间把他们打成一堆烂肉。
血水会把这大理石台阶洗得干干净净。
但大秦的重机枪就架在总督府的楼顶,他们只能乖乖咽下苦水。
马库斯咽了口发涩的干沫。
他一把按住旁边年轻贵族的手。
死死按下那把生锈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马库斯的掌心。
血水渗出来。
滴在贬值的钞票上。
他不敢喊疼,连脸上的皮肉都不敢抽动一下。
所有的屈辱、愤怒和苦水。
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只能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继续趴在冰凉的台阶上发抖。
咸阳宫,内阁后殿。
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
驱散了初冬的严寒,屋子里热烘烘的。
大秦的国库不仅是物理上的爆满,更成为了全球经济的绝对心脏。
扶苏靠在黑漆木椅上。
玄色长袍的领口微微敞开。
面前的青铜长案上,堆积着各行省送来的金融奏折。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汇总的报表。
纸页在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扶苏翻看着金融报告:“经济统一了,接下来,把他们嘴里说的话也给我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