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翻看着金融报告:“经济统一了,接下来,把他们嘴里说的话也给我改了。”
几张写满外邦账目的纸页从他指尖滑落。
飘在半空。
打着旋掉在黑漆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微弱的沙沙响。
张良跪坐在下方的矮木桌前。
手里攥着的羊毫笔猛地一顿。
笔尖饱蘸的浓墨滴在宣纸上,瞬间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斑。
他没去管弄脏的公文。
双手死死按着桌面,指节泛出青白色。
改口音。
废文字。
老头子干涩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刮得嗓子眼生疼。
他太清楚这道政令背后的血腥味了。
一个国家的城墙被火炮轰塌,顶多算亡国。
但要是连祖祖辈辈说的话、写的字都被强行抹掉。
那是挖了祖坟。
是彻彻底底的灭种。
“拟旨。”
扶苏靠在椅背上,单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大秦版图内,推行《强制雅言法》。”
“全球行省,所有官方文书、律法案卷、商业契据。”
“只准用大秦的小篆和拼音。”
张良深吸一口气。
冷风顺着大殿的门缝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换了一张干净的白纸。
提笔,笔尖在纸面上急速摩擦。
“罗马的拉丁语、希腊语,孔雀的梵文。”
扶苏的声音冷硬,像在念死亡的判决。
“全部列为禁语。”
“各行省驻军,查抄民间所有的异邦书籍。”
“羊皮卷、泥板、树叶、莎草纸。”
“不管是记账的,还是写他们那些神话故事的。”
“搜出来,集中烧毁。”
笔杆在张良手里微微发抖。
木料摩擦着他虎口的老茧。
他知道,这几句话传出去。
世界各地的火光,能把天都烧红。
“主公,若有私藏不交者……”张良咽了口干沫,大着胆子问。
“斩。”
扶苏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全家连坐,扔进矿山。”
电报机的铜键在内阁偏房里疯狂跳动。
嘀嘀答答的电码声连成一片。
大秦的铁血政令,顺着埋在海底和跨越山脉的电线。
瞬间砸向全球。
……
万里之外。
罗马城,中央广场。
太阳被浓黑的烟柱死死遮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羊皮纸和干枯木板燃烧的酸臭气。
熏得人眼睛直冒酸水。
广场正中央,生生垒起了一座两丈高的火堆。
烈火熊熊。
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把铺地的白色大理石砖烤得发黑炸裂。
“咔啪”作响。
大雪龙骑的士兵光着膀子。
汗水在结实的胸肌上流淌。
他们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大木箱。
走到火堆旁,用力把木箱掀翻。
哗啦啦。
无数卷记录着罗马共和时代历史、元老院法典的羊皮卷。
像倒垃圾一样倾泻进火海里。
火苗舔舐着干燥的羊皮。
皮面瞬间卷曲,发黑,冒出黄色的火星。
化作一团黑灰。
广场边缘。
几千名罗马旧贵族和学者被士兵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死死围住。
他们眼眶通红。
布满血丝的眼球盯着那团大火。
一个满头银发的罗马老学者受不了了。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卷残破的柏拉图手稿。
这是他家族传了三代的孤本。
老头子突然发疯一样冲出人群。
嘴里用拉丁语凄厉地嚎叫着。
试图越过士兵的封锁线。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秦步卒倒转枪托,照着老头子的胸口狠狠砸了下去。
老学者闷哼一声。
胸骨碎裂,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倒。
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后脑勺磕出一个血窟窿,鲜血淌了一地。
怀里的羊皮手稿滚落出来。
步卒走上前。
生铁战靴一脚踩在老头子满是皱纹的手背上。
骨节发出断裂的脆响。
士兵弯腰捡起手稿,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火光吞噬了最后的希腊文字。
老学者躺在血泊里。
四肢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人群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刺刀上的寒光比罗马冬天的风还要冷。
……
同样的戏码。
在埃及的亚历山大图书馆旧址上演。
无数莎草纸被点燃,火光照亮了尼罗河的河面。
恒河流域的寺庙外。
大秦士兵从庙里搜出几万捆刻着梵文的贝叶经。
堆在泥地上。
一桶猛火油浇上去,火把落下。
火墙窜起三丈高。
和尚们跪在泥水里,双手合十,哭得撕心裂肺。
大秦军官站在一旁。
抠了抠耳朵里的黑泥,随手弹在地上。
他对这些听不懂的鬼叫声只觉得厌烦。
破旧立新。
大秦的刀锋不光砍肉,也砍魂。
……
北非行省。
迦太基港口。
海风带着浓重的盐腥味。
大秦的市舶司衙门前,排着长长的商队。
一个波斯商人推着装满香料的独轮车。
车轴压得嘎吱作响。
他满头大汗地走到木质柜台前。
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供货单。
双手递了过去。
大秦的税吏坐在椅子上。
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对着壶嘴吸溜了一口热茶。
茶叶沫子粘在嘴唇上,他用舌头舔了进去。
税吏斜着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羊皮单子。
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波斯文字。
像一堆乱爬的蚯蚓。
“这写的什么狗屁东西?”
税吏把紫砂壶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溅出几滴。
他抓起那张羊皮单,直接甩在波斯商人的脸上。
羊皮纸刮过商人的鼻尖,掉在地上。
波斯商人愣住了。
他双手在胸前拼命比划,嘴里吐出一连串波斯语。
急得满头大汗,指着车上的香料。
“听不懂。”
税吏靠在椅背上,从腰间抽出一根戒尺。
在桌沿上敲得梆梆响。
“大秦律法,商贸往来只认小篆和拼音写的大秦契据。”
“没秦字凭证,这货就是走私物。”
税吏抬起手,朝后头挥了挥。
“来人。”
两名如狼似虎的守卫跨步上前。
一把揪住波斯商人的衣领。
直接把他按倒在沾满海沙的石板地上。
粗糙的麻绳绕过他的手腕,死死捆住。
勒出深红的血印。
“大人!我冤枉!”波斯商人急得飙出了几句蹩脚的秦语。
“货没收,充入国库。”
税吏冷笑一声。
“人拉去南边的煤矿,下井挖煤去。”
商人像杀猪一样惨叫着被拖走。
鞋子掉了一只,光着脚在石板上擦出道道血丝。
那车价值百金的香料,被大秦士兵毫不客气地推进了官仓。
排在后面的异邦商人们全傻眼了。
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下意识地把手里那些用外邦文字写的契约,死死塞回裤裆里。
生怕露出来一点。
规矩立下了。
不认大秦的字,不说大秦的话。
别说做官做买卖。
连在这片土地上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去最底层的矿坑里当一辈子消耗品。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文化骄傲。
为了活命,为了不被扔进暗无天日的矿井。
全球各地的旧贵族和富商疯了。
他们砸锅卖铁。
把地窖里藏着的最后一点金银抠出来。
黑市里。
一本咸阳印刷厂印出来的廉价《大秦拼音识字本》。
原本在关中只卖三个铜板。
现在在罗马和亚历山大城,被炒到了十两黄金一本。
而且有价无市。
那些当年科举落榜、连个芝麻官都没混上的大秦落魄书生。
成了全球最抢手的香饽饽。
他们坐着火车来到行省。
一下车。
就被那些金发碧眼、满身挂着宝石的异邦贵族像迎祖宗一样接走。
住最奢华的庄园,睡大软床。
好吃好喝伺候着。
唯一的活儿,就是教这些异邦老爷们怎么发出标准的“a、o、e”。
三年后。
埃及行省,亚历山大城。
一座占地广阔的红砖小楼拔地而起。
建筑风格完全照搬了咸阳郊外的学堂。
四四方方,宽大的玻璃窗擦得透亮。
阳光洒进宽敞的教室里。
教室内。
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张硬木书桌。
凳子是没靠背的方木凳。
亚历山大城的一所学堂里,一群金发碧眼、肤色各异的外邦贵族子弟,正穿着大秦的青色儒衫,咬字生硬、声嘶力竭地朗读着:“大秦万年!天帝万年!”巡视的教官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