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澳洲羊毛的货轮开回咸阳。卸货时,一名随船的地质勘探官冻得浑身发抖,递上一份冰封的地图:“天帝,我们在澳洲更往南的地方,发现了一整块全是由千万年玄冰结成的白色大陆!”
扶苏伸出右手。
从勘探官抖个不停的手里,抽过那张硬邦邦的羊皮卷。
羊皮表面结着一层白霜。
寒气顺着指尖钻进皮肉,有些刺骨。
他大拇指在边缘用力一捻。
冰渣碎开。
化成几滴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滴在青铜大案上。
图纸被强行摊平。
发出干涩的脆响。
上面画着大片刺眼的空白。
没有标明具体的海岸线,因为勘探船根本靠不了岸。
“海面全冻死了。”
地质官牙齿上下磕碰,发出格格的声音。
“浮冰有城墙那么高。”
“咱们的木头侦察船刚靠近,船板就被浮冰挤裂了缝。”
扶苏盯着地图。
屈起食指,在白色的板块上重重叩了两下。
“砰,砰。”
“木船碎了,就造铁船。”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侧前方的少府大匠。
目光沉冷。
“去造破冰船。”
“加厚舰艏的生铁装甲,改倾斜底座。”
“我要大秦的船,能压碎冰山。”
……
半年后。
南半球,极南之海。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
像无数把冰冷的钝刀,刮在生铁甲板上,沙沙作响。
气温低得能把吐出的唾沫瞬间冻成冰珠。
掉在甲板上发出啪嗒的微响。
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在白色的冰海中狂飙。
大秦第一艘蒸汽破冰船。
舰艏没有尖锐的撞角。
而是设计成了一个厚重平滑的斜面。
底部全是用一尺厚的冷锻钢板焊死。
前方的海域。
被一块连绵不绝、平整如镜的巨大浮冰彻底封死。
挡住了去路。
“满舵!加满煤!”
舰桥上,科考队长裹着厚重的黑熊皮大衣。
大口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雾瞬间糊在了玻璃窗上。
他抬手,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抹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底舱的锅炉烧得通红。
粗壮的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黑烟刚冒出烟囱,就被狂风瞬间扯碎。
巨大的蒸汽轮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螺旋桨在冰水里疯狂搅动。
破冰船借着恐怖的推力。
船头猛地翘起,直接冲上了厚实的冰面。
几万吨的钢铁死重,狠狠压了下去。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恐怖断裂声,响彻海面。
半丈厚的坚冰承受不住这股重压。
轰然碎裂。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疯狂蔓延。
巨大的冰块翻滚着砸进深色的海水里。
激起刺骨的白色水柱。
破冰船硬生生在死寂的冰原上,碾开了一条黑色的水路。
大船靠岸。
厚重的生铁跳板放下。
砸在厚实的冰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秦皇家科考队踏上了这片千万年无人涉足的冰川大陆。
士兵们穿着加厚的棉大衣。
外面套着白色的帆布防风罩。
脚上踩着带铁钉的防滑长靴。
每走一步。
靴子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
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死白。
阳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反光。
几个士兵下意识眯起眼睛。
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眼泪刚涌出来,就结成了细小的冰渣,挂在睫毛上。
“队长,这破地方全是冰,连根草都没有。”
一个工兵搓着冻僵的双手。
哈出的热气扑在棉手套上,瞬间消散。
“能有什么矿?”
科考队长没有回话。
他走到一片平坦的冰盖前,用铁靴重重跺了两脚。
冰层坚硬如铁。
“架炮。”
他挥了挥厚重的手套。
后方的士兵推着一门轻型线膛炮走上来。
木头轮子上缠着防滑的铁链。
炮口朝下,倾斜着对准冰面。
“装药,开火。”
炮兵拉下击发绳。
“轰!”
火舌喷出炮口。
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车在雪地里往后滑退了两尺。
炮管烫得周围飘起落雪融化的白汽。
开花弹钻进冰层深处,轰然炸开。
坚冰炸裂。
漫天飞舞的碎冰碴子像下了一场冰雹。
打在士兵的防风服上,啪啪乱响。
冰面上被炸出了一个三丈多深的大坑。
科考队长拿着铁镐。
顺着炸开的斜坡滑下大坑。
他举起铁镐,对准坑底那块露出来的灰黑岩石狠狠砸下。
“当!”
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
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滚落下来。
队长捡起石头,用大拇指蹭掉表面的冰霜。
黑色的煤粉沾在皮手套上。
“煤!”
队长仰起头,扯着沙哑的嗓子冲上面大喊。
“底下的石头全是煤!”
“这几丈厚的冰化开全是可以喝的淡水!”
上面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冷空气呛进肺管子,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在这冻死人的白地底下,竟然埋着漫山遍野的燃料。
大秦的火车和高炉,再也不缺吃的了。
队伍继续向南推进。
越往深处走,风雪越大。
狂风像一把把无形的钝刀,切割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几只笨拙的黑白企鹅站在远处的雪丘上。
呆呆地看着这群从没见过的两脚兽。
半个月后。
指南针上的磁针疯狂乱转。
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他们来到了测算中的极点。
风雪在耳边发出凄厉的尖啸。
一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被士兵抬了下来。
放在平整的冰面上。
工兵握住摇把,猛地一拉。
“突突突突——”
发电机冒出黑烟,在冰原上粗暴地打破了千万年的死寂。
黑色的橡胶电线连着一把大号电钻。
队长双手握着电钻把手。
按下开关。
粗大的精钢钻头疯狂旋转。
他把钻头死死按在脚下的冰盖上。
“滋滋滋。”
钻头摩擦坚冰。
白色的冰屑混合着融化的冰水,四下飞溅。
溅在队长的护目镜上,瞬间结成一层薄冰。
他咬着牙,身子死命往下压。
冰面上被打出了一个两尺深的深坑。
队长松开手。
拔出电钻。
发电机熄火,四周重新只剩下风的呼啸。
两名士兵抬着一根粗壮的生铁旗杆走上前。
旗杆没有挂布旗。
这种风力,布面撑不过一个时辰就会被撕成布条。
旗面是用一整块薄钢板锻打出来的。
上面镂空雕刻着大秦的玄鸟图腾。
队长接过旗杆。
将底端重重插进刚钻好的冰坑里。
旁边的士兵拎着一桶刚烧开的热水,水里混着沙石。
直接顺着缝隙浇了下去。
“呲啦。”
热水遇到极寒的坚冰,瞬间凝固。
沙石和冰水死死咬合在一起。
把这根纯钢旗杆像生根一样,冻死在冰川之巅。
狂风吹过钢板旗面。
穿过镂空的玄鸟图案,发出呜呜的低鸣。
像是一首古老的战歌。
科考队长用电钻在南极点钻出一个深坑,将一面特制的纯钢大秦黑龙旗死死浇筑在冰川之巅:“全球最后一块拼图,齐了!”消息传回咸阳,满朝文武却在私下密谋一件与打仗无关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