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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冬雪消融,冰雪退尽,春日渐暖。
米米十七岁。高一结束,升上高二。
命运积攒许久的狂风暴雨,终于向着她倾泻而下。
最先降临的伤害来自亲戚。三姨的丈夫,家里来往走动的邻居亲戚。
那日是家族串门聚餐,一屋子亲戚热热闹闹,客厅人声鼎沸。大人们围在餐桌闲谈喝茶,没人留意偏屋角落。就只剩米米和三姨的丈夫两个人待在偏房。
男人借着四下无人,伸手对米米做出猥亵举动。
恐惧瞬间攫住米米,她没有僵住,拼尽全力挣扎反抗,用力推开对方,疯一样跑出那间屋子。
整场聚餐还没有结束,她强压下浑身发抖,等到回家,鼓起全部勇气,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爸爸妈妈。
爸爸听完,脸上满是愧疚。转头去找舅舅商量对策,想要讨一个说法。可舅舅只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亲戚之间闹开,整个家族面上都不好看,劝他就此作罢。
妈妈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女儿受到伤害,而是羞耻。她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地警告米米。
“这件事,不许跟外面任何人讲。说出去,我们家脸面丢尽,太丢人。”
没有人为米米站出来。
只有爸爸心底沉甸甸装着一句对不起,可他拗不过家族人情,拗不过妻子的想法,终究什么都没能做。
这件事被死死捂住,压在米米心底。
白天去学校,她依旧做那个全校最吵的女生。课间说笑打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照常放学去投喂流浪狗。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夜深人静独自待在房间的时候,那股恶心与恐惧才会翻涌上来啃噬她。
伤疤还没有来得及结痂,伤害接踵而至。
同年盛夏,白昼漫长,暑气蒸腾。某天放学,她独自走在街边,迎面撞上暴露狂。
巨大的惊吓当头砸下。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不敢呼救,拼尽全力奔跑,慌慌张张冲进街边一家书店,钻到高大书架的夹缝后面,蜷缩身子,浑身止不住发抖。
书店人来人往,读者穿梭取书,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女。
她在书架缝隙蹲了很久,等到身上那阵剧烈的战栗慢慢平息,才敢走出书店,独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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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家门,等待她的不是安抚。妈妈听完她路上的遭遇,第一反应是指责。
“谁让你在外面瞎逛那么晚?早点回来不就什么事都遇不到。”
没有半句宽慰,只有归罪受害者的诘问。
米米什么都没有辩解,沉默走回自己的卧室。
这之后,这条命运的恶意没有停下。路边,她前后又遭遇三次变态骚扰。算上这一次,一共四次。十七岁的夏天,一次次的惊吓,一遍一遍磨蚀她的神经。
书包侧袋那根黑色双节棍,被她握得次数越来越多。是她给自己唯一的自保依仗。
无数崩溃的深夜,她把痛苦写在纸上。那句“为什么没有人帮我”,被她一遍一遍抄写,揉成纸团,塞进床底,塞进屋后巷子的砖缝之中。
周砚白路过后巷,又看见了砖缝中新添的纸团。
他弯腰看见纸上熟悉的字迹,依旧只窥见碎片。他能读到字里行间铺天盖地的绝望,却不知道纸团背后一桩桩肮脏残忍的经历。
严格恪守设定,周砚白比读者更晚知晓米米完整创伤。他不拿走纸团,不追问缘由,看完依旧轻轻推回砖缝深处。
学校之中,米米依旧维持外壳的鲜活热闹。舌钉摘了又打,循环往复。只是有些瞬间,大笑过后,脸上的笑意会一秒空洞消散,眼底掠过一层浓重灰暗,转瞬又被玩笑掩盖。
周砚白捕捉得到她那些转瞬即逝的失神。他不会刨根问底,只会默默递过去一颗青苹果硬糖。仅此而已。
高二的夏天,暴雨格外频繁。
某天放学,乌云密布,倾盆大雨骤然落下。周砚白那把沉甸甸的铁伞撑开,厚重铁骨隔绝瓢泼雨幕。校门口偶遇米米,于是两个人短暂共伞。
雨水哗哗砸在伞面,轰鸣作响。
米米伸手敲了敲冰凉的伞骨,半开玩笑,试图冲淡心底沉甸甸的郁结。
“你这把伞也太重了吧,真急起来,都能直接当武器用。”
周砚白雨水打湿半边肩膀,淡淡应声:“嗯。”
铁制伞骨,本就结实坚硬。
茫茫雨幕隔开外界喧嚣。两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少女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触,心却隔着万水千山。有些深渊,只能一个人往下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