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骂你,我才笨,不笨怎么会不睡觉来跟你打电话,听你说疯话。”
车雨森:“……”
吴元君继续道:“白天的你不可能打给我。被你知道自己又偷偷摸摸联系我,你会气死。”
‘梦游者’酸溜溜来了句:“让我知道又怎么样?”
吴元君回忆起从前:“从前你说过,让你知道,还不如叫你去死。”
“……”
蠢货,那只是梦游的时候骗你——
不想被我知道,是因为不想分享。
梦游放大了自私,更放大了贪婪,巴不得白天的我离你远远的。
紧闭双眼的车雨森一片漆黑,仿佛天地万物只剩下因撒谎而剧烈加速的心脏。
周围空洞的黑暗,独独一颗猩红的心脏跳动。
他梦游的时候就靠着这颗心撒下无数弥天大谎。
车雨森紧蹙眉头,生平第一次唾骂自己的卑鄙无耻,教义里规定不可谎言。
白天的他坚守,晚上的他犯戒。
他反复吞咽下一些糟糕的话语,防止吴元君发现破绽。
万一识破了。
可识破又怎么样?吴元君更加谎话连篇,凭什么不原谅他??
车雨森吸氧的速度变得缓慢,有恃无恐的影子藏匿在十字架下。
吴元君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出现?又讨厌我了?”
车雨森咬字用力,“我一直都讨厌你。”
吴元君:“巧了,我也讨厌你。”
吸氧面罩差点捏碎,车雨森神情僵硬。
握手机的手也跟着力气过大,恨不得挂掉这通破电话。
可吴元君的声音好温柔,对着梦游的自己可以这样,为了哄他入睡,曾经还唱过摇篮曲。
车雨森迟迟不敢睁开,任由黑暗吞墨一切,心脏那端强烈的挫败感喷涌而出。
好像真的……
输给自己……
吴元君每说一句话,车雨森便输一次。
无形之中存在的法官,判定车雨森一败涂地。
对梦游者,很好很好。
对睁开眼活生生的人,一点也不好。
“车雨森你怎么老皱眉呀?提醒你好多次,压根不听话,国内新闻用的那张照片拍你站在古堡一样的房间里,窗户外是埃菲尔铁塔吗?那个领导肩并肩和你站在一起,你对着镜头,笑都不笑。”
“不过新闻对你评价很好。他们夸你是国宝级演奏家,是人生赢家,出身豪门,高智商高学历高颜值,身高也高,四个高诶,说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耀眼,将来会写进音乐史。”
‘梦游者’并不高兴,声音冷冰冰:“他们每句话都在放屁。”
“拍照的那个靠一路睡上来,脏得要死,是个背叛婚姻背叛妻子的见人。而编新闻的,连C大调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是个抢走别人岗位,走后门的见人。这个世界不公平,公平的话应该劈死他们这类毫无能力的垃圾。他们从不听小提琴,也不听交响乐,只为完成任务,让他们的报道多卖出去几份美金而已。”
“从前只要我输了一次比赛,他们写几万字,骂我丢人丢到国外。”
“我车祸当天,他们写天才陨落,拍我躺在血里,钢筋扎得破破烂烂的双腿,说我被上帝诅咒了。”
车雨森像提及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毫无感情涩彩地说着过往。
一字一句轻而易举换来吴元君愣住了,低头鼻酸得厉害,“怎么这样啊……”
“因为赢了才算天才,输了只是废物。”‘梦游者’声音低哑问:“你哭什么?可怜我还是怜悯我?”
“疼。”吴元君将脸埋在枕头里,“心很疼。”
“是心疼。”吴元君自己为自己确定。
‘梦游者’无法理解,“心疼?等我回来,我带你看医生。”
吴元君哽咽着失笑,他擦擦眼泪,骂车雨森,“你多学点中文吧,王八蛋。”
“我已经学了你的脏话骂他们是见人…”车雨森喉咙跟着干涩,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示弱,仿佛想一点点靠近,“吴元君,你不需要看新闻,你看我吧……他们还没有你了解我。”
吴元君止不住眼泪:“我也算不上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