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夺的威严早已渗进了骨血。
纪永祚慢慢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如同卷起一轴古画,目光平淡地落在松雪脸上。
“我若是没记错,方才娘子说,你们是‘我’买回来的家丁侍从?”他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三分笑意,像是长辈在询问晚辈的一桩家常。
松雪心头猛地一跳,膝盖一软,低头应道:“是……奴婢等人自然是听凭主子差遣。”
“既然如此,”纪永祚微微侧头,语调依旧温柔,可周遭的气息却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威压,“主子想要出门散心,奴婢却百般阻挠,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听凭差遣’?
为何,你们竟敢管起主子的私事来了?”
那“为何”二字,被他念得四两拨千斤,却像是一柄重锤,生生砸在几名侍女的心尖上。
松雪等人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她们见过游刃的阴狠,却从未见过这种不显山不露水,仅凭一句话就能让人想要跪地求饶的帝王威仪。
她们连忙垂下眼帘,屏住呼吸,退到两侧,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云娘虽然觉得这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却也顾不得细想,只当是大户人家的什么规矩罢了。
她欢欢喜喜地拉起纪永祚的手,拽着他出了门:“走吧相公。”
一出门,也许是天气正好也许是在旁边这人身边待着轻松。云娘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她拉着纪永祚穿过那条窄窄的黄土小径,指着路边枯黄的草丛说:“相公你看,等到了春天,这儿会长出一种尖尖的小草,嚼起来甜丝丝的,我小时候最爱采了。”
云娘开口向纪永祚介绍着自己的过去。
走到一处低洼地,她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那片地最坏了,每次下大雨都会积一个好大的水坑。
有次我跑得快,整个人栽了进去,弄了一身的泥,回去被阿奶好一顿骂呢。”
她说着说着,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自从阿奶走后,她独自守着那破旧的院落,再后来遇到了相公,不知怎么日子总过得紧紧张张的,从未有人像现在的纪永祚这样,愿意放慢脚步,认真听她讲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纪永祚侧过脸,专注地凝视着她。
云娘说话时,眉眼灵动,眼中闪烁着一种从十几年前传来的孩童的光。
他并没有半分不耐,偶尔听到她抓鱼摸虾的糗事,还会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如碎玉击瓷,清亮悦耳。
云娘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见他毫不敷衍,心头一热,忍不住感慨道:“自从阿奶走后,我总以为自己把这些事都忘了。今天跟你这一聊,才发现那些画面清楚得就像在昨天一样。”
纪永祚的脚步微顿,看着她略带落寞的侧影,低声道了句:“抱歉。”
云娘一怔,疑惑地仰起脸:“相公为什么要道歉?”
纪永祚失神片刻,温声道:“我如今日这般模样,失了记忆,连娘子口中的阿奶也不记得了。没能陪你守着那些日子,总觉得是我的过错。”
云娘弯唇一笑,摆摆手道:“你就算没失忆,也不会记得我阿奶。你来的时候,我阿奶就已经走了。”
她笑得没心没肺,纪永祚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娘子,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阿奶?”他突然开口,语气郑重,“我想去她老人家坟前祭拜一番。”
云娘眨眨眼,欣然应允:“好呀,正巧我也好几天没去除草了,不知那儿的荒草长得高不高。”
两人转了方向,往后山走去。
要上后山,必须经过村里的一段大路。
此时正值午后,地里的活计歇了,几个平日里爱凑在一起的婶子正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子上,一边择着明年要用的种子,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
她们先是瞧见了云娘,便热络地打招呼:“云娘,这是上山采药去?”
云娘停下脚步,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不是呢,带我相公去给阿奶上个坟。”
“相公?”几个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