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还举着那串少了两颗山楂的糖葫芦,微微偏着头,那双细长的桃花眼正越过春芽,毫不避讳地盯在云娘的脸上。

    他随意地将手里那根竹签转了转,目光在云娘那身水蓝色的袄裙和头上的白玉簪上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我认得你。”

    万以贞看着她,语气极其笃定,带着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肆意,“前几日,在明月楼外的那辆马车里,掀开彻帘往外偷看的,就是你这双眼睛。”

    春芽吓得浑身一哆嗦,挡在云娘身前,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这位恶名在外的公子哥突然发难。

    云娘却没有躲。

    她咽下嘴里的栗子,伸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春芽紧绷的肩膀,然后看着万以贞,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我。那天你在楼上,也是这样坐没坐相的。”

    这话一出,春芽倒吸了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街上。

    在这京城里,谁敢当面说太尉家的公子“坐没坐相”?这简直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

    万以贞却并没有发怒。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也是极少听到这般直白且不带任何修饰的评价。

    随即,他竟然短促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反而透出几分觉得有趣的清朗。

    “你说话倒是有意思。”万以贞随手将剩下的半串糖葫芦扔进旁边的竹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糖渣,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云娘一番,“看你的规矩做派,不像这京城里养出来的无趣人。你从哪儿来?”

    云娘没有隐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早上的饭菜:“从南边来的。一个小村子,叫定村。”

    “定村?”万以贞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似乎觉得没什么印象。

    万以贞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云娘手里捧着的那个牛皮纸袋上,随后又看了一眼她因为剥栗子而沾了些许黑灰的指尖。

    “那东西,好吃吗?”万以贞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指了指云娘手里的糖炒栗子,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类似于孩童般的好奇。

    春芽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云娘不知道深浅,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儿。

    云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

    她认真地想了想刚才在嘴里化开的那股软糯香甜的滋味,觉得这栗子确实买得不亏。

    于是,在春芽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云娘极其自然地伸手从纸袋里摸出一颗还烫手的栗子。

    她没有递给身后的春芽,也没有让万以贞自己拿。她就站在那儿,两只常年干粗活、指腹甚至还有些起皮的手指,熟练地在栗子肚子上一捏。

    “吧嗒”一声脆响,金黄色的栗子肉完美地脱壳而出。

    云娘伸出手,将那颗剥好的、冒着热气的栗子肉,直接递到了万以贞的面前。

    “挺好吃的,你尝尝。”云娘语气极其自然,就像是在定村的村口,随手分给邻居家流着鼻涕的小孩一块粗饼。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春芽惊恐得双眼圆睁,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才勉强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

    那可是万以贞!是那个连朝廷命官都敢当街嘲弄,被无数前朝遗老指着鼻子骂祖宗却还能笑着喝酒的太尉独子!

    自家娘子竟然用那双沾了黑灰的手,剥了一颗街边小摊上的栗子,直接递到了这位活阎王的嘴边!

    万以贞也明显怔住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颗栗子。

    托着栗子的那只手并不好看,指关节有些粗大,虎口处有明显的薄茧,指尖还沾着一点焦黑的糖灰。这与他在府中见惯的那些涂着蔻丹、纤细柔嫩的玉手有着天壤之别。

    万以贞抬起眼,看向云娘那双眼睛。

    万以贞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从云娘的指尖接过了那颗栗子,直接扔进了嘴里。

    粉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