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山六点多才回来,
“大口径的囤了六十,腌酸菜。小的三十,腌咸菜。”他熄了火,“老板问一次买这么多的,头回见。”
“你咋说?”
“我说食堂用。”
苏妍笑了一下。
缸都收进空间了,整齐码放在空间空地上。
两个人锁好院门,闪身进了空间,一个一个刷干净。
井水冲,刷子刷,倒扣在空间沥水。
刷到一半,冷雪山忽然说,“明天去市区,再拉三车盐。”
“盐够了吧?”苏妍问道,
“盐不怕多。”他低着头刷,
苏妍没再说话,小心把手里那只缸翻过来,看了一眼缸底。
缸底烧着一个“福”字,歪歪扭扭的。
两个人忙到十点多才出了空间。
苏妍洗了澡,窝在炕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监控的界面一直亮着。
后半夜两点,手机“嗡”地一声。
报警。
苏妍一下坐了起来。
冷雪山已经穿好鞋,抓起了手电。
“你在屋里。”
“我跟你……”
“在屋里。”他把窗户拉开一条缝,往外听了听。
院子里一点声都没有。
门闩响了一下,冷雪山出去了。
苏妍跪在炕上,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院墙东侧的黑影一晃,人就跑了。
不到一分钟,冷雪山回到院子,苏妍也开门到院子。
“人呢?”苏妍紧张地问道,
“跑了。”冷雪山蹲下去,捡起一样东西,“墙根下扔的。“跑了。”
苏妍凑过去拿手电照着看。
一个烟头,还剩半截,没捏灭。
冷雪山捏起来,凑到手电底下看了看。
“红梅。“他说,“村里小卖店只进长白山,这是南边的烟。”
苏妍心里一沉,“外村的?”
“烟只抽了一半就掐了。“他把烟头包进纸巾里,“不是路过,是蹲守人。听见门响,扔下烟就跑。”
苏妍没说话,弯腰把那半截烟头捡起来,
回屋拿了自封袋,装进去,在袋口写上今天的日子。
上次老姨那件事,她就是这么办的。
她第一次觉得,这院墙外面,比末世还吓人。
两个人回了屋。
冷雪山把门重新插好,又掏出手机,把监控角度一点点调,把东墙那一段挪到了画面正中间。
他伸手把苏妍的手攥在手心里,手是凉的。
“睡不着?”他躺下,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往怀里带。
“嗯。”
“别怕。“他声音很轻,“没啥大事。”
“我就是想不明白。”苏妍说,“我啥都没露,他们怎么就盯上咱家了。”
冷雪山没马上答。
过了会儿,他才说,“这院子,太扎眼了。”
苏妍半宿没睡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她摸起手机,把凌晨两点的监控又倒回去看。
从报警前两分钟开始放。
院子里没动静,墙外也没动静。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01。
东墙那边闪了一下。
人影翻上墙头,停住了。
苏妍把画面放大。
那人蹲在墙上,没有急着跳下去,回头,对着镜头抬起了脸。
天太黑,看不清五官。
但那人在笑。
他知道摄像头在哪。
昨晚那段录像,冷雪山来回看了三遍。
天亮那会,他又在院墙东头加了一个摄像头。
苏妍一宿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冷雪山比她起得还早,坐在炕沿上,眼睛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醒了?”
“嗯。”苏妍坐起来,“有动静?”
“没有。”他把手机扣下,“后半夜消停了。”
苏妍披上衣裳,骨节里透着一股懒。
冷雪山回头看她,“上西山吧。”
“干啥?”
“采蘑菇。”他说,“前两天那场雨,够了。”
苏妍愣了一下。
村里的日子,好像就该这么过,下雨,出蘑菇,上山。
可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是按天数的。
到了西山,天光大亮。
林子里还没热起来,草叶上的露水把裤腿打湿了。
冷雪山走在前面,手里一把镰刀,割开路边的枝条。
苏妍跟在后头半步,眼睛盯着树根和落叶层。
“这儿。”苏妍停在一棵老柞树底下,蹲下去。
树根边上一墩蘑菇,菌盖圆圆的,浅褐色,一墩挨着一墩。
“榛蘑。”她说,“头茬的。”
冷雪山蹲下看,“就这么点大?”
“就这么点才好。”苏妍伸手,从根上掰,“伞没张开,肉厚,炖鸡最香。”
她把根上带的土弹回树根底下,“根留地里,明年还长。”
说完苏妍又觉得哪里不对,可能都没有明年了,明年这里应该都被冰封了。
再往里走,林子密了,落叶层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
“黏团子爱长在松树底下。”苏妍说。
“黏团子啥样?”
“盖子上黏,底下是海绵,不是褶子。”苏妍回头看他,
“撕开不变色,才能吃。变蓝的、变红的,有毒。”
冷雪山“嗯”了一声,学着她的样子在林子里趟。
他眼神好,隔着老远就能看见枯叶底下鼓起来的一块。
“妍妍,这边。”
苏妍过去一看,一小片,黄澄澄的。
“鸡油菌。”她笑,“你眼睛比我尖。”
“找蘑菇跟找人一样。”冷雪山蹲下去,拿在手里翻,“得有心。”
“又说这个。”苏妍害羞地低下头。
太阳上了树梢,林子里闷起来,小咬成团地往脸上扑。
时不时地就被蜘蛛网刮到头发。
冷雪山把自己那顶帽子摘下来,扣在苏妍头上。
“你自己不要?”
“我没事。”
两个多钟头,四只柳条筐,装得满满当当,
苏妍直起腰,捶了捶后腰,看着那一地金黄和褐,心里莫名地踏实。
这种东西,冰柜里冻上,晒干,冬天拿出来炖一锅,都很美味。
山坡底下有人说话。
是两个背筐的妇女,隔壁村来溜蘑菇的。
苏妍往树后头侧了侧身,意念一动,筐里下去大半,只剩半筐做个样子。
冷雪山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空出来的筐摞起来。
下山的时候,四大筐变成两筐,轻省了不少。
苏妍走在后头,忽然说,“今年蘑菇出得早。”
“嗯。”
“雨水勤。”她说,
冷雪山没接话。
到老宅院门口,四哥的车停在院门口,四哥站在树荫里等着,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
他脚边扔了两个烟头,估摸来了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