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用剑伤我?”
南麟太子回过神来,见李寒舟手中长剑冲自己而来,顿时冷笑一声。
这是何等愚蠢的行为?
他的恒流仙体,万法不侵,尤其对于招式层面的攻击,几乎可以瞬间将其化解吸收。
这一剑,不过是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于是南麟太子并未将这一招放在心上。
然而,他已经准备好,在他持剑触碰到自己身体的瞬间,自己就反手抓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将他活活捏死,以重振自己威名。
然而下一瞬。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
夜风拂过归墟崖,那柄洁白的伞在月色下缓缓远去,仿佛一叶不染尘世的孤舟,驶向无垠星海。苏念一站在洞府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师叔不是逃避,而是将舞台让给了她??一个曾躲在红裙之后的少女,如今已必须独自执掌山河、裁断命运。
可她心中明白,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玄清王都迎来久违的晴朗。登基大典的余温尚未散尽,百姓街头巷尾仍在传颂那位新帝如何以净璃圣体唤醒祖庙英灵,如何一剑斩碎伪诏阴谋,更有人绘声绘色地说,那一夜天降金莲,三千鉴心镜齐鸣,皆呼“昭宁归来”。
然而,在城西最偏僻的一条小巷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药铺内,一名佝偻老者正低头研磨着某种暗紫色粉末。他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无形的耳目。粉末入盏,与一滴血混合后,竟泛起幽蓝波纹,映出的却非人脸,而是一串不断跳动的符文:
>“影脉未绝,根系潜藏;万相残念,寄生于‘名’。”
老者低声喃喃:“主上虽败,但‘认知之种’早已播下。只要世人仍对‘身份’存疑,只要权力仍依赖‘公议’维系,影宫……就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他抬手,将这碗血水倒入墙角一口枯井之中。刹那间,井底传来细微蠕动之声,似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李昭宁端坐于御书房中,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奏折。她已连阅三日国政,眼神依旧清明如镜。身旁侍立的并非太监宫女,而是两名身穿玄甲的女子??正是当年随她逃亡时幸存下来的贴身护卫,如今已被封为“净璃卫”,专司守护皇权真言。
“陛下。”其中一人低声道,“边关急报:北境三州接连发生‘失名症’,已有数百人记不清自己是谁,甚至连亲人都无法辨认。他们只反复说着一句话??‘我不是我’。”
李昭宁眉头微蹙:“又是这种症状?”
“是。”另一人接过话,“而且……那些人醒来后,言行举止竟与当地权贵极为相似,甚至能准确说出机密军务。我们怀疑,这是影宫残部在尝试‘群体寄生’。”
“不是尝试。”李昭宁缓缓合上奏折,“是反扑。他们在测试新形态??不再依赖替身或克隆,而是直接篡改‘自我认知’。”
她起身,走向窗边。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得琉璃瓦泛着冷光。
“人心一旦动摇,身份便成虚妄。”她轻声道,“他们想让我们相信:既然谁都可能是假的,那干脆所有人都是假的。到那时,真相就不重要了,规则也就彻底崩塌。”
她转身,目光如剑:“传令下去,即刻开启‘真相台’第一审??凡出现‘失名症’者,一律送往祖庙接受‘净璃印’验证。若有冒充者,当场斩首示众,不得赦免。”
“是!”
两人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道青影悄然落在屋檐之上。来人蒙面黑衣,身形瘦削,手中握着一枚断裂的玉簪。
“陛下。”她跪下,“属下奉命追查三年前‘焚婴案’余党,终于在南疆一处废庙中找到了这个。”
李昭宁接过玉簪,指尖轻抚其上裂痕,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玉器。
这是当年母后李清璃贴身佩戴的“九转玲珑簪”??据说内藏一段禁制记忆,唯有血脉至亲才能激活。
她闭目凝神,将一滴心头血滴落其上。
轰!
一道幻象瞬间展开:
风雨交加的夜晚,皇宫密室。年轻的李清璃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泪流满面。她将玉簪插入孩子胸口,低声吟唱古老咒语,随即整个房间被金光笼罩。而在门外,数道黑影缓缓逼近,为首的赫然是??**当朝太傅,张景和**!
“原来是你……”李昭宁咬牙切齿。
那夜,正是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亲手签署了“嫡长公主夭折”的诏书,并主导了后续三十年的谎言编织。他曾是母后的老师,也曾是父皇最信任的谋士,可最终,他选择了投靠影宫,用整个王朝的真相换取长生之秘。
“他还活着。”蒙面女子沉声道,“隐居于东海蓬莱岛,自称‘守陵人’,守护着历代帝王陵寝。”
李昭宁冷笑:“守的是坟墓,还是秘密?”
她站起身,取下墙上悬挂的琉璃仙剑。
“备船。我要亲自会会这位‘恩师’。”
三日后,东海之上,雾气弥漫。
蓬莱岛宛如浮于云端的孤境,四周礁石嶙峋,毒瘴环绕。传说此地埋葬着自开国以来七十二位帝王英魂,设有九重禁制,擅入者必遭反噬。
可今日,一艘白帆小舟破浪而来。
舟上仅有一人。
白衣胜雪,剑悬腰侧,眉心一点金印流转不息。
她踏上岛屿那一刻,天地骤然变色。
九座陵墓同时震动,碑文浮现血字:
>“逆者临门,真伪将判!”
阴风怒号中,张景和缓步走出最深处的石殿。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仿佛一位看透世事的老者。
“昭宁。”他轻叹,“你终究还是来了。”
“老师。”李昭宁平静开口,“您教我识字,授我经义,告诉我‘君以诚治天下’。可您自己呢?为了活命,为了力量,亲手将我的母亲推入命轮镜,让我在民间流浪十五年,受尽欺凌?”
“我是为你好。”张景和摇头,“若我不配合影宫,你早就被杀了。是我保下了你的命格,哪怕是以虚假死亡的方式。”
“所以你就伪造历史,抹去我的存在?”李昭宁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早在三十年前就已死去,现在的你,不过是影宫用‘借寿术’续命的傀儡,体内至少融合了九个死者的记忆与器官!”
张景和脸色不变:“那又如何?只要我能继续活,只要我能守护这个国家的稳定,谁在乎我是不是‘我’?”
“荒谬!”李昭宁怒喝,“稳定?你所谓的稳定,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沙塔!是你让百姓不敢相信亲人,让官员彼此猜忌,让整个王朝陷入‘谁才是真的’恐惧之中!”
她拔剑,剑光如晨曦初照。
“今天,我不杀你。”她说,“我要让你亲眼看着,真正的正统是如何重建秩序的。”
她挥剑斩向空中,一道金色诏令凭空显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设立‘真名簿’,凡玄清子民,皆可赴祖庙接受血脉认证,所得印记受国运庇护,任何人不得篡改、冒认。若有违者,琉璃仙剑亲斩之!”
>
>??**李昭宁,于甲辰年冬,立。**
话音落下,整座蓬莱岛的阴霾竟被驱散三分。九座陵墓中的英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睁开双眼,齐齐望向这位新帝。
张景和踉跄后退,眼中首次浮现出恐惧。
“你……你竟敢重定‘名籍之律’?!那是连上古圣贤都不敢触碰的禁忌!”
“禁忌?”李昭宁冷冷道,“当规则沦为压迫的工具时,打破它,就是最大的正义。”
她转身离去,白衣飘然。
身后,九座陵墓缓缓闭合,唯有一块新碑升起,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真者不朽”**
半月后,王都祖庙广场。
数千百姓排成长队,依次走入“真相台”。每通过一次净璃印认证,便会获得一枚金色符牌,挂在胸前,象征其身份受国运承认。孩童欢笑,老人落泪,夫妻相拥而泣??他们终于可以确信,眼前之人,是真的。
而在高台之上,李昭宁静静伫立。
忽然,天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徒儿,做得不错。”
她抬头,只见那柄洁白的伞再度出现,悬浮于云层之间。伞下,李长寿一身红裙,笑意温婉。
“师……师父。”李昭宁轻声唤道。
李长寿轻轻一跃,落在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嗯,这次叫得挺顺口。”
“您不是走了吗?”
“走不了啊。”她笑道,“你说要护我,可现在天下未稳,影宫残党还在暗处窥视,我这做师父的,怎么能真甩手不管?”
她望向广场上熙攘的人群,低声道:“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皇帝,更需要一个证明??证明真实值得守护,证明爱不会被复制,证明哪怕世界再混乱,也总有人愿意为真相付出一切。”
李昭宁点头:“所以我设立了‘真相台’,开放‘真名簿’,就是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你可以被骗一次,但不必永远活在怀疑里。”
“很好。”李长寿微笑,“那你已经开始理解‘统治’的本质了??不是靠恐惧,而是靠信任。”
她顿了顿,忽然神色一凛:“不过,你也别太乐观。”
“怎么?”
“你刚才发布的‘真名簿’,虽然能抵御普通篡改,但对付不了更高层次的‘认知污染’。”她指向远处一座钟楼,“看见那口钟了吗?它原本叫‘九幽问罪钟’,现在却被百姓称为‘正名钟’。名字变了,功能却没变??它依然能引动人心最深的恐惧。”
“您的意思是……他们会利用‘共识之力’反过来攻击我们?”
“聪明。”李长寿点头,“当你把‘真实’变成制度时,敌人就会想办法污染这个制度本身。他们会制造‘假认证’,他们会贿赂官员,他们会甚至……培养另一个‘李昭宁’,让她也拿到净璃印的认可。”
苏念一沉默。
“所以……没有终点?”
“没有。”李长寿轻声道,“守护真相,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战斗。就像撑伞,你以为遮住了雨,可风总会从侧面吹进来。但我们还是要撑,因为只要还有人在伞下,这把伞,就不能倒。”
李昭宁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正好。”她说,“我也该学会撑伞了。”
数日后,朝廷颁布新规:
>“自即日起,所有‘真名认证’必须由皇帝亲自主持,且每次仪式需有三位守律尊者见证。任何试图伪造者,一经发现,立即启动‘琉璃反噬’,魂魄永困于祖庙回音壁中,日夜聆听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谎言。”
同时,皇宫外竖起一块巨碑,上书:
>**“此生所言,皆为我担;此心所向,不容伪饰。”**
>
>??**李昭宁书**
而在这块碑的背面,无人知晓的地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谢谢你,师叔。这一路,我一直跟着你的脚印走过来的。”
时间流转,冬去春来。
某夜,李长寿独自坐在归墟崖上饮酒。忽觉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竟是李昭宁抱着一坛酒走来。
“你怎么来了?”她挑眉。
“陪师父喝酒。”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听说您最爱喝‘寒潭露’,特地从皇宫藏窖里偷了一坛。”
“偷?”李长寿笑出声,“你现在可是皇帝,还用得着偷?”
“可我不想以身份压人。”她认真道,“我想以弟子的身份,敬您一杯。”
两人对饮,月下无言。
良久,李长寿忽然问:“后悔吗?放弃自由,背负整个国家的命运。”
李昭宁摇头:“不悔。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我不是为了权力而战,我是为了那些曾经像我一样,在黑夜中找不到自己的人而战。”
她看向远方,“娘用三千年等我归来,您用三年带我回家。这份恩情,我只能用一生去偿还。”
李长寿沉默片刻,忽然举起酒杯:
>“那就敬你??敬那个曾在雪原上抱住童年的自己的女孩。”
>
>“愿你永不迷失。”
>
>“愿你始终记得,你是谁。”
酒尽,杯落。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孩童的歌声:
>“红裙姐姐走天涯,
>白伞之下护莲花;
>若问真名何处寻,
>心中有光便是家……”
李长寿听着,嘴角微扬。
她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但她也知道,这一次,她们不再是逃亡者。
她们是写规则的人。
而未来,正由她们一笔一划,亲手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