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感漂亮的手腕。
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个人癖好的绝对领域,他咽了咽口水,条件反射地抵住了门。
尽管不解,夏明余还是礼貌问,“还有什么事吗?”
“不、不……”哨兵被自己突然夹起来的柔和声音吓到,就见门已经干脆地合上。
门的另一边,夏明余带着歉意,用单面胶把唐尧鹏的嘴封死了。
唐尧鹏的右眼滚出愧疚的泪水,夏明余单膝跪地,弯腰擦去了那抹眼泪。他的声音平静清淡,“深呼吸,不要害怕。”
比起宽慰,更像是命令。
但诡异的是,失控的唐尧鹏竟然真的渐渐平复了下来。
夏明余用手覆盖住唐尧鹏的双眼,“睡吧。”
通过手指间的缝隙,唐尧鹏凝视着那双冷淡的蓝瞳,随即意识抽离。
第59章围困
看着一地狼藉,夏明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后背的涔涔鲜血。
木刺扎破皮肤带来的痛感漫长而持续,夏明余刚刚紧绷得肾上腺素狂飙,短暂麻痹了这股痛感,而眼下又变得难以忽视。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蒙蒙亮。
夏明余看着昏迷在地上的唐尧鹏,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他刚刚用了异能,启用的锁定对象是“畸变怪物”,而不是“人类”。
竟然成功了。
所以,现在的唐尧鹏到底是什么?
医院里,所有对称性伤口的人都被转移了。唐尧鹏说诺薇今天刚刚死亡,但停尸间里空空如也。
那么,唐尧鹏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能够在基地自由活动?
这是幕后操盘手特意为夏明余留下的“礼物”吗?为了给他线索,还是为了用后辈的悲剧刺激他?
对着浴室的镜子,夏明余脱下衬衫。浸了鲜血,裂开了数条长痕,已经不能再穿了。
夏明余将头发理到身前,反手清理伤口,温水擦拭后,用绷带缠住上身——熟练极了的流程。
地漏功效低得要命,水和鲜血混在一起,黏连在地板上流连不去。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很陌生。
在义眼手术后,这还是夏明余第一次这样清晰地审视自己。
朦胧的蓝瞳像缠着雾气,辨不清视线的聚焦点。蓝色本该是温柔的颜色,但因为过分的璀璨而透着诡异。
它像荒墟的蓝月一样,不是属于人类的光彩。
可能,从一开始他就做了错误的选择。
如果不去参与任务,唐尧鹏就还能是天真明媚的模样,而他也不会沦落到北地荒墟,最后和异形金属做共生的交易。
戴着义眼的时时刻刻,那种排异的不适感都在提醒夏明余,他失去了什么,又在向什么的造物谋取力量。
夏明余整理好情绪,换上新的同款白衬衫,再收拾好客厅的狼藉,最后看着陷入沉睡的唐尧鹏,解开绳子,把他抱上床,掖好被子。
结束这一切时,已经天光大亮。
夏明余端坐在幸免于难的椅子上,在心里数着,这已经是他没有休息的第几天。
——很渴。
夏明余思考得很专注,在意识到这份过于激烈的渴意时,他已经一杯接着一杯地、毫不间断地喝了很久。
夏明余出神地旋着手中的水杯。
是太累了吧?不管是记忆的断带,还是生理的异常,都可以归结于这个原因。
尽管内心更深处,他有着更大胆的猜想——唐尧鹏已经如此,他可能幸免吗?聂隐娘说他会死,夏明余真的听进去了。
游衍舟的雷纹和失温,都是他为身负S级力量付出的代价吧?那么,属于他的那份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夏明余闭上眼假寐,在意识里拨开浅蓝色的缭绕云雾,北地荒墟的景象在他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古斯塔夫和阿彻在铁老巢继续生意,林博再次成了一条埋伏在数据里的灵蛇。
荒原千里,冰雪弥弥。
他遥远地俯视着这一切。
——好冷。
浸满全身的湿与冷,淹没鼻腔的窒息感。
夏明余猛地睁开眼。
他倒在了浴室的地板上。
地漏像是坏了,浴室里竟然积了浸没小腿的水,淋头还在淅淅沥沥地洒出小缕水线。
浴室的地面装潢被毁了大半,像是被某种巨大的东西扫过。夏明余看到小腿处毫无规律的血痕,渗出的鲜血丝丝缕缕地湮入积水。
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夏明余有些脱力。他攀着墙壁想要起身,却觉得手感极其难受,黏黏糊糊的。
夏明余以为是墙壁上的陈垢,但仔细看去,却觉得他的五指间有透明的黏连物。而凑近去看,什么都没有。
……幻觉?
他是什么时候倒在浴室的?
夏明余突然想到什么,霎时慌了神,猛地打开浴室的门。
经过昨晚的狼藉,客厅里没有剩下任何一把完好的椅子。
他也没有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水。在喝尽后,他从来没有倒过水。没有水杯能够源源不断地自动供水。
梦到的北地荒墟,又是真是假?
在他觉得渴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意识,打开淋浴,浸泡在水里了吗?
这场谵妄真实而又具象,模糊了梦境和现实的距离。
深陷其中的时候,夏明余没能感到任何违和。
夏明余屏住呼吸,再次回到镜前。
他缓慢地、几乎是魔怔地思考——不,这是他吗?违和感令夏明余不适极了,可他的理智和情感却都下了最终的判断——是的,这就是他。
直到,他勾起了一缕湿润的长发,然后——
取下一枚流光溢彩的鳞片。
*
夏明渔放生了夏明鱼。
渔夫不会在意一条鱼想要参透命运的雄心壮志,也不会知道这条鱼在回归海洋后的疯狂和混乱。
渔夫只是全然的漠视和不在意。
而这条鱼原本可以活在泡沫美梦里,在自我哄骗的平静里度过一生。
直到——它被命运选中。
那枚鳞片只有指甲大小,像是新生不久就被折断下来,却沉甸甸的。
夏明余用两指捏着那枚鳞片。它柔软而有韧性,竟然无法被精神力摧毁,意外的结构稳定,不知道到底由什么构成,又从何而来。
在浴室惨白而微弱的光下,鳞片依然折射出璀璨摄人的光彩,美得令人呼吸一窒。
这样的美丽,几乎像是一种玩笑,抑或诅咒。命运的推手埋下陷阱,只等做戏人登场。
撩开落满尘埃的幕布,提线木偶的舞蹈从未结束。
——世界也是一座牢狱啊!
哈姆雷特应道,牢狱……牢狱!即使把我关在果壳里,我也会把自己当作拥有无限空间的君王。
——锋利的刃上还涂着毒药!
哈姆雷特刺向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