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只有你知道 > 分卷阅读95

分卷阅读95

    “不是……你听我说,你先别生气好不好?”贺知洲伸手回握住她,与她紧紧十指相扣,像生怕她会抽离,“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她渐渐不再挣扎,犹豫几秒,还是问:“你病了?”

    “是。”他低下眼,几乎是愧疚地把脸埋进她肩窝,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我知道自己没好之前不能再找你,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副样子,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真的,我怕你嫌弃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嫌弃?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像家人一样。”乐缇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回来找过我?”

    “找过。”贺知洲低低应道,“前两年病差不多稳住了。我偷偷看过你两次。第一次只敢远远看着,第二次……”

    “可你什么都没跟我说。”乐缇的视线又一次被泪水浸湿,“你只想把我推开,你凭什么这么看轻我们之间这些年的感情?”

    “对不起,对不起……”

    “我本来快要把你忘了的,”乐缇喃喃道,“不想再想起你了。”

    “可我没有一刻停止过想你。”

    贺知洲将脸埋得更深,“我记得有天晚上做梦,梦见你又来曼哈顿了,那些事都没发生过,我和你一起在公园散步,在草坪上遛狗、晒太阳……然后……”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贺知洲忽然很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悲怆,“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他前十八年的人生是一卷春风得意的画卷,长相、家境、天赋,都如同枝头饱满的果实,只待他信手采撷。

    然而命运的笔锋向来难测。

    就在他赴美留学的第一年,这张画卷被从正中裁开,露出底下早已朽坏的衬纸。

    他的父亲贺秉初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本土航空巨头的地位远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开始疯狂并购:从地方航司到国际酒店,从金融公司到科技新企,用天量的债务垒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帝国。

    而药物,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应付连轴转的工作与永无止境的应酬,贺秉初开始依赖那些装在精致药盒里的白色药片。在极私密的会所里,药物逐渐蛀空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清醒。他做出一个比一个更冒险的决策,将整个帝国推向悬崖边缘。

    债务利息如雪球般越滚越大,高价收购的资产却在市场的骤然降温中迅速贬值。现金流断裂的那一刻,贺秉初已经彻底错过了自救的最后窗口。

    帝国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倾倒,公司也在短短几个月内被债权人接管,最终宣告破产。

    这些,贺知洲起初并不知道。

    父亲对他隐瞒了许多。

    直到他看着姐姐贺抒雨先后卖掉那些最心爱的奢侈品,跑车、名表,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被告知的“暂时困难”。

    身为钢琴家的母亲花光所有积蓄,日夜辗转于各类商业演出与活动,却依然填不上那个巨大的财务窟窿。

    作为家里仅有的两个男性之一,甚至才刚刚成年,他的肩上已被无声地压上了千斤重担。

    接着轮到他的才华被明码标价。

    为了维持一家人在美国最基本的生活,贺知洲开始出售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作品,那些原该署上他名字的手稿与demo。他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别人的代表作,一首接一首,登上他曾梦想过的榜单。

    他活在极致的清醒与漫长的钝痛里。

    短短一年,人生从云巅急坠,落入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

    然而命运给他的重击远未结束。

    他收到学校发来的催缴通知,查询账户才发现里面早已被挪空。进一步追查才知道,父亲在被各大银行列入黑名单后,竟还试图以他的名义偷偷借dai。

    那段日子,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酒吧驻唱和各种音乐工作都来者不拒,买东西也专挑临期食品填肚子。

    至于味道早已无关紧要。

    休学没关系,还能再读。

    没钱没关系,还能再赚。

    可没过多久,贺秉初不堪重负自杀了。

    贺知洲疲惫地回到家,推开门,亲眼看见父亲倒在血泊之中。他抱着那具开始变得冰冷的躯体,整个人彻底崩溃。

    最后贺秉初没死成,却成了植物人。

    但也算就此解脱了。

    新年那晚,他一个人坐在因欠费而断了水电的公寓里,四周漆黑,却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他呆坐在沙发上,疲惫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垮塌。迟钝的思绪里只缓慢浮起一个念头:为什么外面这么热闹?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意识到原来是新年到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乐缇。

    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对她说“新年快乐”,又问她年夜饭吃了什么。

    乐缇在电话里和他分享了很多。

    可这一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给出任何热烈的回应。

    有好几次,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开口,想告诉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想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联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直到听t到乐缇轻声问他:“你呢?你开心吗?你那边……好安静啊。”

    他靠在沙发上,快速关掉麦克风,伸手深深捂住脸。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倾倒的废墟,颓然而萎靡。

    又听见她试探着说,高考后想来美国看他。

    他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乐缇来了,他要带她去看自由女神像,带她去时代广场,带她登上洛克菲勒中心的观景台,看纽约的夜景与天际线……

    可这一切,终究都成了泡影。

    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也看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未来。

    乐缇这么固执,不会轻易说放弃,可他知道她也没有坚强到那种地步。

    她是他最后的宝藏。

    月光,就应该高悬天上。

    那时他嗓音沙哑,头昏昏沉沉,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亲手剥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心如刀绞,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

    “不要再联系我了,乐缇。”

    他像个懦夫,不敢面对她的反应。

    生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把所有痛苦倾倒出来,将她一同拖入这暗无天日的泥沼。

    他知道,她不会抛下他。

    可即便明白这样做她或许永远不会原谅他,他还是必须狠下心,做出当下认为最“合适”的决定。

    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凭什么要求她在国内等他回去?